历史沿革竟是那样的巧妙,让讲究穿着的我国少数民族,大都聚集在河川纤美的地方。藏族人民的一部分就居住在山青水秀的白龙江流域。
这里到处是,刺破青天的峰峦,挺首苍穹的松柏,晶莹澄澈的淌泉,染遍碧野的杜鹃。多姿的山石,飞扬的溪瀑,缠绵的烟雾,大可与魁伟的泰山,秀逸的五夷、峭峻的华山以及匡庐的腾空飞瀑、衡岳的层烟迭翠,竞高低、相媲美。这群峰拱抱的山林里,有现代工业之源——矿藏,治疗顽病的温泉,名闻遐迩的野生药材;生栖着扬声全球的熊猫和其它珍禽异兽……
然而,我每每来到白龙江流域,听到人们夸耀最多的则是白龙江上架起的各种桥梁。人们感慨桥之众多,欣赏桥的体态,述说桥给自己带来的益处……
今年夏天,我有幸从白龙江源头顺流而下。行至中游,也许是因为有意,看到白龙江上架的桥果然不少。这里的桥大体有三类。一类为现代化的双曲拱桥,全用钢筋混凝土筑成。一类为柔式木面吊桥,还有一类为纯木桥,这是民间自已修建的,目前已不多见。
在一个藏名叫巴佐偌的村庄边,修有一座漂亮的孔腹式石拱桥,这座桥连接着两岸山区数千藏族同胞,在桥西岸我遇见了两位中年藏族夫妇,他们驾着满载核桃和野生药材的手扶拖拉机驶到桥头歇脚了。我们聊了起来。当我问到一过这座桥就到干线公路上有何感想时,夫妇俩争先恐后地说. “这里不能没有桥。在我们这个山沟里有着数不清的野生药材,有着连串成片的核桃林,过去没有桥的时候,别说这些东西运不出去,就是走个亲戚,单人匹马一绕就是一、二百里山路,吃苦头事小,稍不留心还有掉下石崖的危险,我们村里有个小伙子为去对岸办急事,寻浅过白龙江被淹的事至今想来叫人心寒。真是隔河说话易,想要握手难。……现在可好了。”
他俩的话使我想起了红军当年攻打腊子口的传说。那时,沟底流淌的不过是白龙江的一条支流,只因江上的木桥被敌军破坏,致使我军受阻。最后在藏族向导阿克单巴的带路下,英勇的红军不怕流血牺牲,攀越险峰,迂回敌后才一举攻破天险腊子口。这件事在很多史料里作为美谈。却也说明白龙江上不能没有桥。
在白龙江藏区,我不只一次地听到人们叹惜过民间建桥的困难。要建桥备料了,一个村庄的所有青少年,一年几次进深山老林拉木头。就拿拉桥梁木头来说,从林中砍伐到拉回江边,要经过无数个山岭,得费几天的功夫。在桥梁木两头各钉上七、八根用青藤嫩条拧成的一丈多长的拉“绳”,百十个青壮年围着一步步从乱石和杂木丛中向前移动。遇着下坡,在自然形成的流道里流放。为了不使桥梁木窜道折裂,流放时除两边的人拽住木“绳”在木石丛中飞跑跟随外,还必须有一个人把着桥梁木的头端,控制它的方向。强大的惯性会使桥梁木像脱缰的野马般飞腾起来,这时人的这点力量是微不足道的。一根桥梁木拉到江边,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同程度的创伤,有些甚至魂归悬崖。人们苦巴苦地把新桥建起来了,另女老幼无不沉浸在快慰之中。吸鼻烟的僧人,叼长烟锅的长者……常常十个八个聚在村寨的当街,议论起新桥的姿容、工程以至寿命什么的。然而,往往是人们脸上喜悦的笑纹还未完全退去,建桥者掌上磨起的血泡尚未变成硬茧的时侯,羁绊不规的白龙江便造孽了,连降数目大雨,瀑涨的江水又把大木桥冲走了……几乎是年年修桥,年年没有桥。人们的多少血汗常常这样轻易地付之东流……
“现在自龙江上这么多桥,哪个不是政府帮助修建的?!这些洪水冲不了的桥,所有的原料都是国家无偿支援的,我们自己就做些零敲碎打的活,未了还发工钱。给自己修桥还酬资,在我们这个藏家山沟里我还头一回听说的。”在白龙江边藏语叫盖缅的村寨里,一位藏族老者对我讲了许多有关政府给他们修桥的事。政府为这个村子专门修了一座柔式木面吊桥。我屈指算了算,在白龙江和藏族聚集的拱坝河头上,政府出资修了十余座桥,桥长近三千五百米。这里有永久式混凝土桥,钢筋混凝土双曲拱桥,孔腹式石拱桥,柔式钢筋混凝土桥面吊桥,简单加紧木面吊桥,柔式钢板桥面吊桥,柔式木面吊桥……这些桥的建成,从根本上解除了各族人民特别是藏族群众办事过桥难的痛苦。
我离开了盖缅村,徜徉在村南的白龙江吊桥上,感到这种桥别说成队人畜行走,就是小型拖拉机、吉普车也可以驶过。桥面离江面几十米高,河床离桥堡又那么远,没有特大洪灾,绝不会出现桥毁交通受阻的情况。我信步走去,白龙江的涛声在耳际阵阵作响,我体味着当地群众的心情,咀嚼起他们的话语,觉得这又平又宽的大桥是架在千万年流淌的白龙江上,但同时也架在了居住在江两岸千千万万个藏族人民的心上。它是党和政府与藏族人民心上连结的纽带。这人民心中的桥是任何洪水猛涛都冲塌不了的。

闵有德,男,藏族,出生于1948年,甘肃舟曲人。 1974年毕业于兰州大学中文系,1973年起发表文学作品,曾任《甘南报》社记者,甘肃电视台编辑部主任、处长.编辑制作近百部电视专题片,系中日合拍电视系列片《甘肃大地纪行》主要制片人之一。多次获得全国及省级奖,不少作品输出国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