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觉果
摘要:青海昆仑文化作为中华文明的重要根脉之一,以神话体系与自然景观深度融合为特色,是兼具世界意义的文化瑰宝。青海省刚察县作为昆仑文化的核心承载地区之一,拥有年钦夏格日山、昆仑神柱、昆仑神祠及青海湖等关键资源,形成“神山-神柱-神祠-神湖”一体、多民族信仰交融的文化体系。当地通过系统梳理神话谱系、建设昆仑文化主题公园、推动文旅融合等实践,构建起鲜明的文化形象标识,并依托全域旅游规划将文化资源转化为品牌资产。面向未来,应规划建设“五园区六展示带”的昆仑文化空间格局,旨在通过深化内涵挖掘、创新业态模式和拓展品牌传播,进一步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服务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建设,实现昆仑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可持续发展。
关键词:昆仑文化;形象标识;刚察县;年钦夏格日山
诚如论者所言:“‘昆仑’是中华民族的原乡、中华民族集体记忆的原点、文化叙述的关键词、民族共同体意识的载体,当代文化承前启后的优质资源。昆仑文化是中华文明史上源远流长、影响深远,具有代表性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它具有四个鲜明的特性,即国家性、神圣性、源头性、现代性。”青海作为昆仑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传承地与展现地,拥有得天独厚的文化资源禀赋——从柴达木地区的东昆仑山到青南地区的黄河之源,从河湟地区的非遗传承到环青海湖区域的西王母传说,每一处景观、每一段神话都镌刻着昆仑文化的基因。进入新时代,随着青海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建设战略的推进,昆仑文化成为文旅产业赋能的核心引擎,各级政府积极建构具有地域特色的昆仑文化形象标识,推动文化资源向文化品牌转化。
刚察县位于青海省东北部,海北藏族自治州西南部。地处祁连山系中部大通山地段,青海湖盆地北部,东与海晏县接壤,南濒青海湖,西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毗连,南以布哈河为界与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相望,北隔默勒河与祁连县为邻,因“环湖八族”之一的“刚察”部落而得名,是环青海湖区域昆仑文化的核心承载区。县域内的年钦夏格日山被誉为“昆仑之丘”,山顶的昆仑神柱被视作神话中支撑天地的“昆仑天柱”,山下的昆仑神祠则以壁画、塑像,系统呈现昆仑神话与青海湖传说,此三者与青海湖一起共同构成“神山-神柱-神祠-神湖”四位一体的昆仑文化形象标识。本文以刚察县为考察重点,结合其全域旅游规划、昆仑文化主题公园建设等具体实践,系统梳理青海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建构路径,并对未来发展方向进行展望,以期为昆仑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提供实践参考。
一、刚察县昆仑文化核心资源禀赋
刚察县的昆仑文化资源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以年钦夏格日山为核心,串联起昆仑神柱、昆仑神祠、青海湖等自然与人文景观,形成“神山—神柱—神祠—神湖”相互印证的文化体系。这些资源不仅承载着远古神话传说,更融入了汉、藏、蒙古等多民族的信仰与民俗,成为昆仑文化“多元一体”特征的生动体现。
(一)作为昆仑神山的地理与神话承载的年钦夏格日山
年钦夏格日山位于刚察县哈尔盖镇公贡麻村与海晏县甘子河乡交界处,属祁连山支脉拉克尔山脉,海拔约4357米(部分资料记载为4385米),藏语全称“阿尼年钦夏格日”,意为“头戴白帽的山神”,被当地民众认为是格萨尔王360个护卫天神之一。从地理形态看,该山凸起于平坦的环湖草原,山顶常年积雪,白云缭绕,山石暴突如殿堂廊柱,敲击时发出铿锵的金铜之声,山腰间分布着100多个大小石洞,其中一处较大石洞被传为阿乃贡玛加毛(即昆仑神话中的西王母)修行坐禅的佛洞,兼具“雄奇”与“神秘”的双重特质。
从神话维度看,年钦夏格日山是《山海经》中“昆仑之丘”的重要原型。《山海经·海内西经》记载:“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此山万物尽有。”当地民间传说,《山海经》所记载的“西海”即青海湖,“昆仑之丘”对应年钦夏格日山,“西王母”则是环湖远古部落的首领,其形象从“人面虎身、虎齿豹尾”的部落图腾,逐渐演变为多民族共同崇拜的女神。当地牧民至今保留着对年钦夏格日山的祭祀传统。每年农历四月“萨嘎达瓦”佛月,哈尔盖乡群众会登上山顶,煨桑、放风马、跪拜诵经,祈求山神庇佑人畜兴旺。
此外,年钦夏格日山还是藏传佛教文化与昆仑文化融合的纽带。山脚下有赛日德寺(又称公贡麻寺),1982年起,该寺高僧俄赛嘉措遵从十世班禅宏愿,历时14年铸塑15亿尊绿度母佛像,建成“绿度母本康”,其形制为锥形山包,东面开小佛堂,供奉宝瓶、法幢,既体现佛教“普度众生”的理念,也融入了昆仑文化“神山崇拜”的传统,成为多文化交融的见证。
(二)作为天地之中文化象征的昆仑神柱
在年钦夏格日山山顶,矗立着一根高3米、周长3.3米的天然石柱,表面光洁如削,敲击时发出金属声响,当地牧民称之为“镇山神柱”,民间亦称其为昆仑神话中的“昆仑铜柱”。这一石柱并非人工雕琢,却因与神话传说的高度契合,成为昆仑文化中“天地之中”观念的物质载体。
根据昆仑神话,“昆仑铜柱”是支撑天地的核心枢纽。《神异经·中荒经》云:“昆仑之山有铜柱焉,其高入天,所谓天柱也。围三千里,周圆如削。下有回屋,方百丈,仙人九府治之。上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背上小处无羽,一万九千里。西王母岁登翼上,会东王公也。故其《柱铭》曰:昆仑铜柱,其高入天。员周如削,肤体美焉。其《鸟铭》曰:有鸟希有,碌赤煌煌。不鸣不食,东覆东王公,西覆西王母。王母欲东,登之自通。阴阳相须,唯会益工。”此外,相传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大战,共工战败后怒触不周山,导致“天柱折,地维绝”,天向西北倾斜,地向东南塌陷,女娲遂炼五色石补天,而年钦夏格日山的石柱正是“天柱”的遗存。这些传说不仅解释了石柱的“神圣性”,更蕴含着古人对宇宙秩序的认知—石柱连接天地,是神灵与人间沟通的“通天之梯”,与佛教“须弥山为宇宙中心”的观念相呼应。
在民俗实践中,昆仑神柱是祭祀活动的核心对象。每年祭山时,牧民会在石柱上缠绕哈达,悬挂经幡,将其视为山神的“化身”;部分佛教信徒则认为,石柱是“金刚杵”的象征,代表佛法的坚固与威严。此外,石柱还与格萨尔王传说相关联,当地流传“此铜柱是格萨尔王拴绑战马达江尔德之处”的说法,进一步丰富了其文化内涵。
从文化符号角度看,昆仑神柱是“多元一体”的典型代表。对汉族而言,它是“女娲补天”的神话见证;对藏族而言,它是“神山之魂”的具象化;对神话研究而言,它是远古先民宇宙观的物质遗存。这种多重属性,使其成为刚察县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核心元素之一。
(三)作为昆仑文化集中展示载体的昆仑神祠
为系统传承昆仑文化,2013年刚察县政府在年钦夏格日山脚下修建昆仑神祠,建筑面积381.25平方米,室内以“西王母主题塑像及13幅壁画”为核心,形成集神话展示、宗教信仰、文化教育于一体的场所。神祠的建筑与内容设计,充分体现“佛道合一、天人合一”的理念,以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为主线,以昆仑神话和青海湖神话为中心,展现各民族和谐发展的场景。
神祠正中所供奉的西王母立式塑像,高4.1米,是在综合汉、藏、蒙古等多民族历史文献与图像资料基础上创作而成。塑像头戴“太真晨婴之冠”,身披融合藏式氆氇与汉式锦缎的服饰,手持权杖,面部绘有赭红色藏族传统纹饰,兼具部落首领的威仪与女神的慈祥。这一形象超越了单一民族文化边界,被汉族尊为“王母娘娘”、藏族称为“阿乃贡玛加毛”、蒙古族敬为“赤秀嘉姆”,成为各民族共同的文化符号。神祠四周环列13幅壁画,每幅宽520厘米、高300厘米,以“神话-历史-民俗”为叙事脉络,系统呈现昆仑文化的丰富内涵,构成神祠的“文化灵魂”。
第一幅《须弥山》以佛教宇宙观为基础,描绘西王母与玉帝居中,周围环绕二十八星宿、八卦神、五行四灵及众多佛教人物,融合汉藏佛教的“三界”与“坛城”观念,体现佛道合一思想。
第二幅《年钦夏格日山》以长寿为主题,中央为西王母,上方绘长寿三尊,左右辅以麻姑献寿、嫦娥奔月等神话故事,下方展现神山景观,实现神话与地理的结合。
第三幅《阿尼玛卿雪山》表现涉藏地区神山文化,西王母驾七龙车居于中,周围有福禄寿三星、阿尼玛卿山神及格萨尔王等,突出昆仑文化与藏传佛教文化的融合。
第四幅《赤秀嘉姆内外密像》呈现西王母在藏文化中的三种化身,周围配以佛教大师及青海湖地标,强调神与地的关联。
第五幅《阿乃贡玛加毛》以藏族史诗为蓝本,描绘格萨尔王在女神护佑下降妖除魔的事迹,展现昆仑文化与史诗传统的交融。
第六幅《西王母国》还原远古部落生活场景,西王母头戴虎首面具主持仪式,百兽共舞,反映原始宗教与游牧生活的和谐。
第七幅《瑶池相会》刻画周穆王与西王母在青海湖畔相会、共吟《白云歌》的场景,再现那段千年佳话。
第八幅《西王母与汉武帝》依据《汉武故事》等文献,呈现宫廷夜宴中二人共品蟠桃的景象,反映汉代西王母信仰的兴盛。
第九幅《西王母观海》突出西王母的人性面,描绘她在湖畔怅望、期待重逢穆天子的情景,以热闹场景反衬其孤寂。
第十幅《青海湖形成故事》通过“龙子造海”“禄东赞与神井”等传说,表现西王母搬山压井、化灾为湖的救世形象。
第十一幅《环湖众神》按方位呈现环湖山神体系,湖中龙女献宝,体现自然神灵化与神灵自然化的天人和谐观念。
第十二幅《仓央嘉措情系青海湖》以仓央嘉措神秘遁世为背景,描绘其驻立湖畔、天际现布达拉宫幻象的诗意画面。
第十三幅《祭海图》再现青海湖祭海非遗场景,展现各族民众共同参与煨桑、献宝瓶、放生等盛大仪式的传统。
整体而言,塑像与壁画通过多元文化元素的创造性整合,不仅视觉化地叙述了昆仑神话体系,也深刻体现了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与当代活力。
(四)作为昆仑文化“瑶池”载体的青海湖
青海湖作为我国最大的内陆咸水湖,被认为是昆仑神话中“西王母瑶池”的原型,与年钦夏格日山、昆仑神祠共同构成刚察县昆仑文化的“铁三角”。
从文化内涵看,青海湖的“瑶池”属性体现在三方面。一是神话维度,《山海经》《穆天子传》等典籍均记载西王母在“瑶池”宴请周穆王,而青海湖周边的祭海传统正是这一神话的活态传承;二是地理维度,青海湖环湖地区水草丰美,自古是游牧部落的理想居所,与《山海经》中“昆仑之丘万物尽有”的描述相符;三是信仰维度,青海湖被藏族视为“赤雪嘉姆”的居所,每年藏历羊年,信徒们会环湖朝拜,向湖中投放宝瓶、酥油花,祈求海神庇佑。
此外,青海湖还承载着多民族的民俗文化。汉族将其与“西王母赐桃”“汉武帝求仙”等传说关联;藏族将其纳入“神山圣湖”信仰体系;蒙古族则称其为“库库淖尔”,视为“长生天赐予的湖泊”。这种多元文化信仰的叠加,使青海湖成为昆仑文化“包容共生”特质的最佳见证。
二、刚察县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建构实践
依托“神山-神柱-神祠-神湖”的资源基础,刚察县以文化挖掘与载体建设为核心思路,系统建构昆仑文化形象标识,推动昆仑文化从“传说”走向“实践”,从“资源”转化为“品牌”。
(一)昆仑文化主题公园的核心举措
2019年以来,刚察县以“保护和传承昆仑文化”为主旨,制定《关于刚察县打造昆仑文化主题公园工作方案》,通过“四个一”工程,为昆仑文化形象标识建设奠定基础。
制定一个方案,明确发展方向。由县文体旅游广电局牵头,起草《关于刚察县打造昆仑文化主题公园工作方案》(初稿),明确“以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己任,以昆仑文化为主体,打造少数民族多元文化品牌”的指导思想,确定“挖掘昆仑文化资源、建设主题公园核心区、提升刚察知名度”的工作目标,并划分县委办、县政府办、文体旅游广电局等14个责任单位的职责,形成“统一领导、分工协作”的工作机制。
组建一个班子,强化组织保障。成立由县主要领导,县委办、县政府办、文体旅游广电局等14家单位为成员的“昆仑文化主题公园建设领导小组”,负责统筹重大事项决策;同时邀请省内外昆仑文化研究专家组建“智慧团”,为文化挖掘、项目设计提供学术支撑。
开展一次课题研究,夯实文化基础。由县文旅局、民宗局、文联等单位抽调6人组成“昆仑文化保护和传承资料收集工作组”,分四类收集文献资料。目前已收集资料8份,为昆仑文化形象标识建设提供理论依据。
拍摄一部纪录片,扩大文化传播。国内专业的地理文化拍摄团队拍摄刚察县昆仑文化纪录片,生动呈现昆仑文化的“历史厚度”与“当代活力”,成为对外宣传的重要载体。
(二)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产业转化
刚察县以《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全域旅游发展规划》为指导,提出“一核四区一带一环”的空间布局,推动昆仑文化与旅游业深度融合,实现“文化塑魂、旅游赋能”,将昆仑文化形象标识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的旅游产品。
年钦夏格日景区以生态保护和文化遗产为基础,以打造昆仑文化深度体验、高原神山大众观光及主题户外特种旅游为综合目标,定位围绕“昆仑神柱·王母圣殿”形象,以“昆仑神话的天门之山”为营销口号,发展文化体验、神山观光和特种运动等产品。重点建设包括昆仑神祠文化体验与综合服务中心、赤秀嘉姆女神像大地艺术、年钦夏格日祭山台和登山步道系统。昆仑神祠作为核心区域,集中展示昆仑文化,提供门票、咨询、餐饮、住宿等服务,配套建设停车场、游客中心、大门及观光廊道等设施。赤秀嘉姆女神像大地艺术采用两种形式:一是借鉴“晒佛”传统,在锦缎上绘制女神像,于节庆期间展示;二是利用白石堆砌手法,在山坡上勾勒女神形象,形成与草原环境融合的大地景观,增强视觉冲击力和文化意蕴。年钦夏格日祭山台以昆仑九柱文化祭坛为核心,象征天地方圆,中央树立镌刻祭文的中柱,周围八柱刻有古籍中的昆仑文化内容,辅以白塔、煨桑台和圣坛,作为祭山典礼举办地,并通过九大文化景点深化游客体验。登山步道系统沿环线设计,就地取材,符合4A级标准,完善导向、解说、观景和卫生设施,严格规范游客行为以保护生态环境。
刚察圣泉生态体验景区则以“刚察圣泉-青海湖祭海台”文化溯源为主线,突出圣泉和祭海文化,科学规划服务布局和体验项目。入口综合服务区建设大门、标识、游客中心和换乘设施,提供导览和交通服务。核心体验区对刚察圣泉进行环境提升,保护出水口并用嘛呢石、经幡隔离,设置管理用房和环形步道,引导游客按藏族习俗进行祭祀仪式,包括顺时针转圈和取水活动,其中取水口出售宝瓶供游客取水。规划强调文化民俗活动,整合仪式表演和览胜功能。
通过系统规划与创意转化,刚察县以“一核四区一带一环”的空间布局为依托,成功推动昆仑文化从抽象符号走向具象体验。年钦夏格日山昆仑文化体验与刚察圣泉生态体验两大景区围绕神话主题与祭祀传统,将文化叙事融入景观建设、节庆活动与服务设施,形成“可感知、可参与、可消费”的文旅产品体系。这一实践不仅强化了昆仑文化的在地表达与传播力,更通过旅游赋能,为民族地区文化资源活化提供了“文化塑魂、旅游赋能”的有效路径,实现遗产保护与旅游发展的双赢。
三、青海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发展展望
刚察县的实践是青海昆仑文化形象标识建设的缩影。在推动昆仑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大背景下,青海需依托全省资源优势,吸收“刚察模式”的优点,进一步优化“点—线—面”结合的文化布局,推动昆仑文化从“地域品牌”向“国家符号”升级。
(一)刚察县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深化方向
作为环湖区域昆仑文化的核心区,刚察县有必要在现有的基础上,从“内容提升、业态创新、品牌推广”三个维度持续深化,进一步巩固其作为“昆仑文化形象标识标杆”的引领地位。
在内容提升层面,刚察县应着力强化昆仑文化的真实内涵与学术支撑。一方面,推动神话与考古相结合,联合省级考古研究机构,对年钦夏格日山、青海湖海心山等关键地点开展系统调查,探寻远古部落遗存,为“昆仑之丘”“西王母部落”等传说提供实物佐证。另一方面,加强文化遗产的数字化保护与传播,运用3D扫描与VR技术对昆仑神祠13幅壁画进行高精度记录,开发“线上昆仑神祠”小程序,使游客可随时随地沉浸式观赏壁画细节并聆听专家解读。此外,推动专家智库常态化运作,邀请相关专家学者定期驻点指导,确保文化开发不走样、不陷入同质化与过度商业化。
在业态创新方面,应围绕“全时全季”目标推动产品创新与体验升级。针对青海冬季旅游淡季,推出“昆仑文化冬令营”活动,整合雪地祭山、温泉康养、神话研学等内容,有效平衡旅游季节性波动。同时,培育高端文化业态,在年钦夏格日山脚下建设昆仑文化主题精品酒店,引入“文化管家”服务,提供定制化体验,如参与牧民祭山仪式、学习唐卡绘制等。夜间经济方面,可在昆仑神祠广场打造“昆仑之夜”实景光影演出,以现代声光电技术再现“瑶池相会”“女娲补天”等神话场景,并配套文创市集与特色餐饮,延长游客停留时间。
在品牌推广上,需注重新媒体传播、区域联动与国际发声。积极利用微博、微信、抖音、小红书等网络平台,邀请文旅博主拍摄“昆仑文化VLOG”,并设立“刚察昆仑文化”官方账号持续输出优质内容。在跨区域方面,可与甘肃敦煌、新疆和田等地共建“昆仑文化旅游联盟”,联合推出“敦煌-刚察-格尔木”等跨省旅游线路,实现资源互补与客源共享。此外,推动刚察昆仑文化等多语种纪录片参与国际旅游展会,面向英语、日语、韩语、俄语、德语受众进行传播,逐步提升刚察昆仑文化的国际认知度。
(二)青海省“五园区六展示带”昆仑文化布局
年钦夏格日山只是青海丰富多彩的昆仑文化的一个缩影。在推动建设昆仑国家文化公园的大背景下,青海应依托资源优势继续打造以“五园区六展示带”为核心的具有地域特色的昆仑文化形象标识。
五个核心展示园分别为:一是格尔木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位于格尔木市市区。展示园进行数字化改造,重点打造昆仑文化展示研学、生态文化教育、数字再现展示、生态体验、主题文创等业态,兼顾“两路”精神弘扬。二是河源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位于果洛藏族自治州玛多县玛查理镇,挖掘和展示先秦以来“河出昆仑”的文化观念与文化信仰,历代中央王朝探寻河源、祭祀河源的精神文化长旅,重点培育河源昆仑研学、生态文化教育、昆仑数字再现展示、生态体验等业态,凝练河源文化的核心精髓与时代价值。三是青海湖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位于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沙柳河镇,集中展示西王母瑶池、昆仑铜柱、西王母祠、青海湖传说、青海湖祭湖等文化遗产,重点发展非遗传承、生态文化教育、生态体验等业态,展示多彩多姿的昆仑文化。四是河湟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位于西宁市市区,集中展示国家级非遗项目及省级非遗项目西王母石室传说、天赐骏马传说、昆仑山传说等文化遗产,重点开发生态文化教育、昆仑数字再现展示、生态体验、昆仑主题文创等业态,展示青海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文化和多元交融的昆仑文化。五是热贡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位于黄南藏族自治州同仁市隆务镇,以国家级非遗项目热贡艺术、黄南藏戏等文化遗产为支撑,重点开拓非遗传承、文化教育、主题文创等业态,举办热贡文化主题展会,展示唐卡绘画,开展藏戏表演、非遗展演等活动。
六条集中展示带分别为:一是昆仑道境文化集中展示带。以格尔木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东西向延伸,东段到察尔汗盐湖,西段到西王母瑶池,全长277公里。展示带包含青藏公路建设指挥部旧址(将军楼)、纳赤台遗址、野牛沟岩画、长江源头第一桥旧址、万丈盐桥、河西交通巷十三孔窑洞旧址等文化资源和昆仑山、玉虚峰等自然生态资源,集中展示天赐骏马、西王母与周穆王瑶池相会等昆仑传说,开展生态研学、文化教育、数字再现展示、生态体验、主题文创等活动,打造以昆仑为核心的品牌标识。二是河湟遗蕴文化集中展示带。以河湟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起于西宁市市区,向东延伸至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马场垣乡,包含平安区、乐都区和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川口镇、马场垣乡,全长127公里。展示带包含虎台遗址、沈那遗址、柳湾遗址、北禅寺等文化资源,开展文物展示、非遗体验、文化研学、主题文创等活动。三是唐蕃古道文化集中展示带。以河湟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起于西宁市市区,向南北延伸,北段经丹噶尔古城至日月山,南段延伸至湟中区鲁沙尔镇,全长206公里。展示带包括昆仑圣都扎麻隆凤凰山、九天圣都、大黑沟森林公园、湟源城隍庙、丹噶尔古城、宗家沟文化旅游景区、日月山、塔尔寺等文化旅游资源,集中展示西王母神话故事、昆仑山神话故事等,开展生态研学、文化感知、主题文创等活动。四是西王母圣地文化集中展示带。以青海湖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向南北延伸,北段到天峻县西王母石室,南段到金银滩原子城,全长223.8公里。展示带包含青海湖、年钦夏格日山、伏俟城遗址、昆仑铜柱、西王母石室、西海郡古城、中国第一个核武器研制基地旧址等资源,开展生态旅游、红色研学、非遗体验等活动。五是河源风光文化集中展示带。以河源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东西向延伸,东段到玛沁县,西段到曲麻莱县麻多乡,全长639.4公里。串联河源地区文物和文化遗产,展示带包含黄河源头、扎陵湖、鄂陵湖、阿尼玛卿雪山、尕日塘秦刻石、莫格德哇遗址等自然与文化资源,开展文化研学、生态教育、生态旅游等活动,打造河源文化品牌。六是黄河之滨文化集中展示带。以热贡昆仑文化核心展示园为基点,向北延伸,经循化撒拉族自治县至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官亭镇,全长114公里。展示带有同仁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循化撒拉族自治县街子国家历史文化名镇、同仁年都乎郭麻日国家历史文化名村、循化撒拉族自治县清水乡大庄国家历史文化名村,以及循化西路红军革命旧址、街子拱北、文都寺、撒拉族清真寺古建筑群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和热贡艺术、黄南藏戏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三)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价值延伸与时代意义
打造青海昆仑文化形象标识,不仅是文化保护与产业发展的需要,更具有“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服务国家战略”的深层价值。
增强民族文化认同。昆仑文化是中华民族共同的“文化根脉”——从“女娲补天”“夸父追日”的神话,到“西王母”作为多民族共同崇拜的女神,再到“祭山祭海”体现的“天人和谐”理念,均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基因。通过打造形象标识,让各族群众直观感受昆仑文化的多元一体特征,有助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例如,刚察县的祭海仪式中,汉、藏、蒙古等民族共同参与,煨桑、献宝瓶、诵经等环节虽有不同民族特色,但核心都是“祈求平安、和谐共生”,成为民族交融的生动场景。
服务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建设。青海“国际生态旅游目的地”建设的核心是“生态”与“文化”的双轮驱动。昆仑文化形象标识作为“文化IP”,能够为生态旅游注入灵魂——游客在欣赏青海湖、昆仑山等自然景观的同时,通过昆仑神祠、祭海仪式等文化载体,深入理解生态保护的文化根源,实现“生态观光”向“文化体验”的升级。
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昆仑文化并非“博物馆里的文化”,而是需要与时俱进的“活态文化”。通过数字化、文创产品、实景演出等形式,将古老神话转化为现代大众易于接受的内容,既保护了文化内核,又赋予其新的生命力。
结语
从刚察县年钦夏格日山巅流传的“神山”传说,到昆仑神祠内13幅精美壁画勾勒的“文化叙事”,再到覆盖全省的“五园区六展示带”空间布局,青海昆仑文化形象标识的打造,始终以“尊重传统、融合创新”为核心准则,一步步实现了从散落的“文化资源”到鲜明的“形象标识”、再到多元的“产业品牌”的深度转化。年钦夏格日山的传说承载着游牧民族对自然的敬畏与对宇宙的想象,是昆仑文化最质朴的原生载体;昆仑神祠的壁画则以具象笔触记录着神话脉络与先民智慧,让抽象的文化记忆有了可触摸的叙事载体;而“五园区六展示带”的布局,更将青海各地的昆仑文化遗存串联成线、整合成片,为文化转化搭建起坚实的空间框架。
未来,随着昆仑国家文化公园建设的持续推进,青海需把握好“五个度”,即坚持国家文化的高度、坚持文化叙事的品度、坚持多元一体的器度、坚持讲好故事的暖度、坚持文化惠民的热度。同时,还需在三个维度持续发力,即深化文化挖掘,联合科研单位开展昆仑神话谱系梳理、考古遗存研究,让文化根脉更清晰;创新业态模式,推动数字技术与文化体验结合,开发VR神话沉浸游、昆仑主题文创等新业态,让传统文化“活”起来;扩大品牌影响,通过举办昆仑文化节、参与国际文化交流展等方式,将昆仑文化推向更广阔的舞台。
作为“中华文明根脉”的重要组成,昆仑文化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的精神记忆,更蕴含着连接历史与未来、民族与世界的深厚力量。唯有持续深耕、创新表达,才能让这一古老文化在新时代焕发出蓬勃生机,成为向世界讲述中国文化故事、促进文明交流互鉴的重要纽带。
基金项目:本文系2025年青海省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青海五个文化建设研究”(项目编号:25ZT001);2024年青海省社科基金重点项目“昆仑文化古籍文献青海相关史料挖掘、整理与当代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4ZD006);2025年青海省社科基金青年项目“河湟文化与昆仑文化的内在联系及时代价值研究”(项目编号:25QN102)阶段性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苏勇,甘肃岷县人,青海省社会科学院文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历史学硕士。主要从事中国近现代西北区域史、昆仑文化研究。张生寅,青海互助人,青海省社会科学院科研处处长,研究员。主要从事西北区域社会史研究。
原刊于《高原文化研究》2026年第2期,注释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