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是史诗中黔首图伯特人的君王,也是现实世界里民众最可靠的朋友。

他和追随他的勇士们,与民众共同面对艰难困苦,携手高歌美好生活;他和拥戴他的勇士们,与民众一起牧放牛羊、耕种田地,并肩抗击外辱、保卫家园,以智慧和方便清除邪恶、化敌为友。

他和效忠他的勇士们,是公理的守护人和正道的践行者。因此,他们伟大壮烈的行动和震古烁今的功绩,被无数世人敬慕和传颂。

格萨尔王,我心中的圣主,他始终在文殊师利菩萨的宝剑之锋,经常在大至势菩萨的金刚杵上,永远在观世音菩萨的白莲中央,久住在莲花生祖师的三世法界。

 

2

在空气的心里,他是天上的珍宝——太阳,光芒射向一切贵贱,温暖了所有贫富生灵。

在大地的眼中,他像春天的花朵,笑颜明媚不论亲疏,芳香浓郁无关贤愚。

 

3

与白昼擦肩而去,他是宇宙群星的宾客,磅礴的浩气把黑暗塞进洞窟,让光明照耀雪峰内外。

翻越冬天的山梁,他是白云中的甘霖,飘落到夏季的怀抱,发出了震耳雷声。

 

4

即便把记忆掏空,他的尊容依然显现在脑海。和我说着同一种语言的人很早就清楚:史诗内外的格萨尔王,他既是一个得胜时不会骄傲、失利后坦然应对的圣人,又是一位饮酒没有醉意、遇敌拒绝退缩的好汉。

听说雪域的传统像雨季的冰川,在阳光下逐渐融化。为了让伟大的史诗坚如磐石,不被酷暑和严寒所动摇,如果我梦见一匹驰骋的骏马,那会是格萨尔王的坐骑——神骏姜猓耶尔巴吗?

 

5

在梦里,格萨尔王对“仲肯”(《格萨尔》史诗传唱者)说:我们可以不在乎个人的脚尖碰在石头上,但必须要提防一个群体的雄心壮志让绳索缠绕捆绑;个人跌倒在地,也许很快就可以爬起,可是群体摔了跟头,不知何时才能苏醒过来。

 

6

落在身上的每一瓣雪花,都是最后一瓣雪花。我们正在迎接的每一瞬间,也都是不可重复的那一瞬间。然而,卷帙浩繁的《格萨尔王传》是千百年来从未中断的伟大史诗。一位超凡脱俗的英雄,能够将某个庞大的群体托举到天上,譬如格萨尔王;某个群体也敢于把共同拥有的独木梯子砍成几截,譬如和我骨肉相连、遗传基因相似的人们。

 

7

不怕都市里挺拔的大厦,因为格萨尔王高昂的头颅比山岳更加巍峨;无惧宇宙中的星球迷路,因为格萨尔王渡过的江水比银河浩淼无垠。

上部湖泊的周围,有着稀疏的植被,绑紧长靴的带子,戴好白色高顶毡帽,在关门上锁的那瞬间,为什么我心已经随着格萨尔王而去?

 

8

如今,胯下没有了乘骑,可我还要向草原和谷地深处迈进。在雪域大地,无论钻进哪座牛毛帐篷或是土房木屋石碉,里面仍为我们留有纯香的酥油糌粑和一碗奶茶。

有黔首图伯特人生活的地方,格萨尔王的故事永不枯朽和沉寂。


9

在梦里,格萨尔王还对“仲肯”(《格萨尔》史诗传唱者)说:当一个人的内心产生矛盾和对立,最终可以找到和解的路子,可是当某个群体的思想出现裂缝四处分散的时候,即便有一百个铁匠也难以将它焊接起来。

看见仙鹤在拍动翅膀,却没有听到夜莺鸣叫的声音,我心中的舟车该停泊在何处?


10

每一位图伯特人的口中,都有一首献给格萨尔王的歌,每一个高原村落和牧场,都有一句想要说给格萨尔王的话。

伫立在大地的肩膀上,仰望深邃的虚空时,我的这双眼睛,也经历过千百年的思念。

无比巨大的风马旗,飘扬在极地时,没有被世界最长的史诗陶醉过的人有谁?

 

11

忘记了年龄,人们也在长大和衰老;没有了皮鞭,骏马也知道奔跑;不是秋天,树叶也会枯黄;远离风雨,花儿也要凋零。

对一个人而言,名字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恒久盛放在自己内心的那个梦想。名字就像穿在身上的衣服,终将变得破烂不堪。因此,不论是在风雪中还是在云雨里,只要听见传唱者吟诵史诗,那才是耳畔最美的旋律。

明月从东山顶上升起。在明月的眼里,我们能发光吗?手中握着坚弓,我们射出去的箭,要么射中目标,要么落地,而格萨尔王的神箭,正从这个世界飞向另一个世界。

 

12

一只金翅大鹏的翱翔,引来世间所有鸟的羡慕,蓝天的心里只有它的双翼;格萨尔王的光辉,点燃了太阳的灿烂,万物生灵在感恩他的奉献。

两朵云在空中的盘旋,惠及亿万顷良田牧场;须弥山的坚固,正在向格萨尔王的伟岸靠近。

三个人的赞美之花,开遍了我们的蓝色星球,雪域高原所有人家的大门,都朝着格萨尔王敞开。

四条江河的涛声,在睡眠中清晰可辨,男女老少脸上的喜悦,都融入格萨尔王的慈祥,人们不再需要祈求平安幸福。


13

格萨尔王有诞生之地,但他不再属于自己的故乡,这位众生的守护者,是整个世界的福祉。

假如,哪天爬到了群山之巅,却忽然看见格萨尔王骑着神骏从我的河谷或家门前走过,不管是良辰吉日或者寻常时光,我都要把从心底喷涌的“拉嘉啰!”响彻天空大地,用左手高高举起哈达,右手捧着白色海螺,让悠扬的号声向他表达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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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美多杰(又名江贝茨仁),出生于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贵德县,现在青海省文联工作,任青海省格萨尔史诗保护研究中心主任。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青海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至今出版藏汉双语文学作品集和翻译作品集等二十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