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县教育大会上,看着整齐划一的教师队伍,我忽然记起了自己身边的一些老师,有些记忆模糊,有些依旧清晰。

会场上,有一位中年男子很是眼熟,便在众多的白衬衫人群里不自然地多看了几眼,最后从座位名单上确认,中年男子是我初中时一位赫赫有名的数学老师。

这位男老师没给我带过课,他当时的“威名”都是从高年级学生口中得知。时隔二十多年,他那眼神依旧犀利有力,一头寸头看上去风采奕奕、活力满满,很难从他的外貌判断出他的实际年龄,果然,“教师”是众多行业中最显年轻的职业。不自然地多看了几眼这位时隔多年的老熟人,只是短暂的眼神交汇,便勾起了我刻在骨子里对“凶”老师的恐惧。

当时二伯是我就读学校的教师,我住在二伯的教师宿舍里。就这样,我和这位老师的接触多了起来,他住在我隔壁,几乎每天放学上学都能碰上。他面容清秀,浓眉大眼,圆乎乎的脸庞和87版西游记中的唐僧扮演者十分相像,可现实中的他一点都没有唐僧的和善,总板着脸、皱着眉,脸上很少有笑容。高年级的学生都说,这老师对自己的学生要求相当苛刻,打人更有招,不像别的老师那样用教鞭、戒尺,只用那双力道十足的手,将学生们制得服服帖帖。传言加他那张严峻的脸,使我每次见他都低着头匆匆走开。三年的时间我们每天碰面,却几乎没有打过招呼。只是在许多深夜,总能看见他窗户亮着的灯光。

毕业工作后,同学闲聊中得知,当年这位老师班里的学生大半学业有成,有了较好的物质生活。“青春几何, 当有棱角方圆”这位当年同学眼中的“凶”老师,敬业严厉,才成就了更多学生的明天,从教书育人的角度评价,这位老师真的很成功。我不时多看了几眼这位正襟危坐的老师,他的脸色依旧严肃。

小学的语文老师姓尚,刚刚识字的我,因字识人,潜意识觉得他人如其姓,定是一位知识渊博,道德高尚的好老师。他高高的个子,一头卷发,白白的脸庞上总带着笑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让起初接触的我们对他多了几分亲切。

尚老师平时相当和善,对学生们说话总轻声细语,课后也没多少作业,比起课本知识,他好像更侧重于培养我们的生活能力。他总会安排我们为他提水、捡柴火、洗衣服,哪个同学做得好,他就会在同学面前夸奖。

每年腊月,尚老师会逐一家访。如果有人不配合,就会被严厉惩罚,用温和的语气说一些难听的话。他凶狠的形象,往往在冬季随着“冬至”这个节气的临近,逐渐明朗起来。后来家长和孩子渐渐明白了他家访的真正目的。他家访并不是关心我们的学习和生活,而是关心谁家年猪哪天宰杀。也许是那个年代都贫穷的缘由,缺吃少穿的环境里,他平日的和善并未获得孩子们的喜欢,他动机不纯的“家访”只会让更多的学生讨厌他。渐渐地,调皮些的孩子在给尚老师提水、捡柴火时会使各种坏—往水里灌脏东西、捡湿柴。每到了杀猪季,我们放学后都绕着尚老师走,生怕他跟来家访。

尚老师带了我们四年的语文,小学毕业时,同学们都相互写毕业留言,给其他老师送礼物,却几乎没人给尚老师送礼物,再后来,就没有了他的任何消息,渐渐地,他的映象就那么淡漠在岁月的长河里。

高中时,我的班主任姓张,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小伙子。他个头不高,身材瘦小,高高的颧骨显得整张脸很清瘦,脸上最突出的就是那对夸张的八字胡,一眼看去给人一副奸诈阴险的印象,怎么看怎么像坏人。

熟悉后发现张老师并不“坏”,刚刚就业的他虽然稚气未脱,但相当会照顾学生。他教思想政治,一周两节课,其余的时间都在忙着初入高中我们的生活。青春期的孩子最大的问题大概就属情窦初开的情感问题。张老师像侦探一般细心观察着班里的所有同学,再像朋友一样,一对一引导有“问题”的学生。高考时,好几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都是他悉心开导的早恋对象。那几个同学在毕业晚会中情真意切地感谢班主任:“张老师,要不是您无数个自习的苦口婆心,我不会拥有这光明的未来。”

高中毕业后,我们一班同学各奔东西,可每年放假都会自发找班主任聚聚。大学毕业那年,家乡发生了特大泥石流,县城的几千条生命被那场无情的灾害所吞噬。张老师一家也未能幸免,全家六口人无一生还。后来同学们互相打电话告知这个噩耗,大家在电话里哭泣、悲伤,在老家的同学组织一起找寻老师一家的尸骨。第二年的那一天,同学们自发到老师家的旧址烧纸祭奠,大家流涕痛哭,哭灾难的无情,哭早逝的灵魂。

高中的张老师,他虽然早早地离开了我们,可一直活在我们这一班同学的心里。

师者若水,润物无声,桃李争妍,四海承风。身边的这些老师无论严慈,在我成长道路上都教会了我太多太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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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红红,汉族,甘肃舟曲人,39岁,笔名红豆,甘南州作协会员。一个喜欢文字热爱生活的人,用文字编制日常,以笔墨记录光阴,在柴米油盐中寻找诗意。工作之余坚持书写,记录平凡生活的微光。作品偶发表于《心在舟曲》《甘南日报》《神州文艺》《首都文学》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