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觉果
摘要:藏传佛教格鲁派创始人宗喀巴大师,一生身体力行,践行佛教理想,通过讲经持戒、著书立说、收徒兴寺等教育实践对藏传佛教的上师地位、学修关系、学习保障和学习次第做了自己的理论表述,形成了系统丰富的佛教教育思想。这些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促进了藏传佛教格鲁派教理教法思想体系的形成,影响了藏传佛教的寺院教育发展,并对当前转型时期的藏区现代学校教育具有诸多借鉴意义。
关键词:宗喀巴;佛教教育;藏传佛教
宗喀巴大师(公元1357—1419年)是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创始人,藏传佛教思想本地化的集大成者,藏族历史上著名的佛学家、思想家、教育家、宗教改革家,在广大藏区藏传佛教信众中被冠以“文殊菩萨”化身、“第二佛陀”等尊号。他一生追求佛教事业,践行佛教理想,通过讲经说法、著书立说、收徒兴寺等教育实践,对藏传佛教思想中的上师地位、学修关系、学习保障和学习次第进行了自己所理解的理论表述,形成了系统丰富的佛教教育思想。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是藏传佛教界对“佛教即教育”地方化认识的具体阐释,也是大师对藏传佛教思想进行整体构建,形成藏传佛教格鲁派教理教法体系过程中的自然表达。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影响深远,佛教教育思想弥足珍贵,认识认知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对于理解格鲁派的确立、藏传佛教寺院教育发展等具有极其重要的价值和意义。
一、宗喀巴大师的生平及教育实践
公元1357年(藏历第六饶迥阴火鸡年),宗喀巴大师出生于青海湟中地区的一个官僚家庭。在他3岁时,被进京路过青海地区的藏传佛教噶玛噶举派第四世活佛如必多杰授予“居士戒”,由此正式成为佛教徒。公元1364年,宗喀巴大师7岁时在青海地区藏传佛教噶当派高僧顿珠仁钦处受沙弥戒,得法名“罗桑扎巴”,此后10年,大师一直跟随顿珠仁钦在青海化隆夏琼寺进行佛教基础知识及噶当派相关教理教法知识的学习。公元1372年,大师16岁时来到卫藏地区,开始拜访藏传佛教各教派学者高僧,对藏传佛教各教派显密教法进行广泛学习、研修。在先后完成《现观庄严论》、《俱舍论》、《集论》、《量释论》、《戒论》五部大论立宗答辩,学习了萨迦派“道果法”、噶举派“大手印法”、“那饶六法”等藏传佛教密宗教法后,大师著写了《菩提道次第广论》、《密宗道次第广论》等佛学论著,系统阐述了他对藏传佛教显密教法学修次第的理解,由此,标志着宗喀巴大师自身佛学体系构建的完成。公元1409年藏历正月,宗喀巴大师在拉萨大昭寺举办了有万余僧众参加、时间长达半月的“拉萨大祈愿法会”,正式宣告藏传佛教格鲁派作为一支独立的藏传佛教教派的诞生,由此确立了宗喀巴大师格鲁派始祖的身份。公元1419年10月,宗喀巴大师将衣帽传于弟子贾曹杰·达玛仁钦后,于25日在拉萨甘丹寺圆寂,享年63岁。
在宗喀巴大师的一生中,自1385年29岁在雅垅南结拉康粗赤仁钦处受比丘,开始为信众讲经、收纳弟子起,至1419年大师圆寂,在长达35年的佛教教育生涯中,宗喀巴大师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进行了多方面的佛教教育实践,有力地推动了藏传佛教格鲁派的产生,促进了藏传佛教思想本地化的完成。具体来说,这些佛教教育实践主要有:
一是以重塑佛教形象为契机,为藏传佛教信众系统构筑了“禁止义”的行为规范。针对14世纪后期,藏区藏传佛教各教派之间以及教派内部互相争斗,部分僧人追逐名利、贪图权势、不习经文,不愿受比丘戒,认为小乘佛教戒律规定过于繁琐,修学大乘可以不受小乘戒律约束的实际情况,宗喀巴大师继承藏传佛教后弘期“东律”、“西律”弘法传承的佛教“持律”传统,强调守戒重要,号召藏传佛教僧众遵守戒律、以戒为师。他说:“一切功德之根本,则自己所承认守持的戒律应当清净。我于别解脱中之他胜罪、僧残罪、粗罪等皆未曾犯过,即有时误犯堕犯罪与恶作,亦立即忏悔防护。”¨儿为此,宗喀巴大师身体力行通过一系列的“持戒”行为来树立榜样。公元1395年,宗喀巴大师供弥勒像一套比丘衣具,并戴上象征“持戒”的黄色僧帽,以此宣布不论修习小乘、大乘,还是修习显宗、密宗,都应严守戒律。之后,宗喀巴大师通过亲自在噶瓦顿寺为400多僧众宣讲注疏《菩萨戒品》、《侍师五十颂》、《密宗十四根本戒》,系统阐明自己在戒律上的认识。公元1401年,宗喀巴大师与仁达瓦·熏努贝、嘉却巴桑等人在酌定当时藏传佛教僧人必守的寺规戒条后,根据功德光的《毗奈耶根本小疏》著成了《律海心要摄颂》,具体规定了不同僧众应该遵守的戒律,并明确以“说一切有部.”的戒律为格鲁派僧人必守的戒条。在宗喀巴大师主持下的甘丹寺建成后,大师又在甘丹寺内进行了律仪、僧纪的整肃运动,明确规定了僧人独身不娶、不营世务等具体寺规,以此规范指导了包括藏传佛教格鲁派在内的藏传佛教各教派学僧的日常行为。
二是融通佛教思想,构建了藏传佛教格鲁派自成一体的学习内容体系。宗喀巴大师转益多师,根据自己数十年的教育学习实践,对藏传佛教显密教法进行安置,由此构建起了一套循序渐进的学习内容次第体系。在显宗方面,宗喀巴大师结合“因明”、“般若”、“中观”、“俱舍”、“戒律”五部大论的相互关系和内容深浅,创见性地将五部大论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建立了一套学科分类、高低分层的学习体制。即最先学习“开启一切佛学知识之门钥匙”的“摄类学”,之后依次学习佛学基础理论的“般若学”、建立佛学观点理论基石的“中观学”、反映小乘“因…‘道”“果”理论的“俱舍论”以及展现如何修持授受佛教戒律理论的“戒律学”,由此构成了融通五部大论的藏传佛教格鲁派学习内容次第体系。在甘丹寺建成后,宗喀巴大师又进一步对五部大论中应学的经典做了具体明确。如对于“因明”,应学的经典主要有《因类学》、《注释本论》、《注释明鉴》等;对于“般若”,应学的经典主要有《现观庄严论》、《庄严经论》、《辩法法性论》、《宝性论》、《辩中边论》、《波罗密多纲要》、《辨析》、《辩了不了义》、《注释明义》等;对于“中观”,应学的经典主要有《中观入门》、《根本中观诵般若》、《宗意明示》、《中观六论》、《中观纲要》、《中观辨析》等;对于“俱舍”,应学的经典主要有《俱舍本论》、《钦佐》等;对于“戒律”,应学的经典主要有《戒律摄诵》、《戒律本论》、《律藏疏释日光》等。在密宗方面,宗喀巴大师要求只有学习完显宗五部大论,并经考核合格的学僧才能够进行密宗内容的学习,密宗主要学习“事”、“行”、“瑜珈”、“无上瑜珈”四部的经续以及相关实修教授,具体所学的经续主要是《密集》、《胜乐》和《大威德》。
三是讲经说法,拓宽、扩大藏传佛教教育途径。据法王周加巷所著《至尊宗喀巴大师传》的“宗喀巴大师的讲说事业”章节记载,自宗喀巴大师19岁在卫藏勒林地方驻锡,应求学者和侍从劝请,讲说《阿毗达磨杂集论》开始,宗喀巴大师讲经说法活动可以说贯穿了他此后的一生。他曾经先后在温区格汝寺讲授《现观庄严论》、《因明》、《中观》等经论,在嘉域地方讲授《现观庄严论》、《入中观论》、《阿毗达磨杂集论》等经论,在索日安寺讲授《现观庄严论》、《因明》、《俱舍》、《律经根本》、《人中观论》等经论,在门喀扎喜东寺讲授《量释论》、《现观庄严论》、《上下对法藏》、《律经根本》等15种印度论典,在觉摩隆寺讲授《时轮》、《现观庄严论》、《因明》、《现对法藏》等经论,在嘎哇东寺讲授《菩萨戒品》、《事师五十颂》、《十四根本罪》等经论,在热振寺讲授《大乘庄严经论》、《辩中边论》、《杂集论》、《声闻地》等经论,在温区的德钦顶寺讲授《道次第》、《中观》、《因明》等经论,在绛曲隆寺讲授《密宗道次第》等教法,在色拉寺讲授《密宗道次第》、《根本罪解说》、《事师五十颂》、《道次第》等经论。宗喀巴大师圆寂前,他还在色拉寺为弟子们讲授了“长净”戒法和“密集”经续。这些讲经活动受众涵盖藏传佛教不同教派的法师格西、地方世俗贵族以及普通僧众,内容涉及因明、戒律、经续、显密、大小乘论、修道次第等各类经续,极大地扩大了宗喀巴大师的影响,影响并塑造了包括藏传佛教格鲁派在内的广大藏传佛教经院教育的教学特征。
四是收徒建寺,延伸、巩固藏传佛教教育对象和教育场所。宗喀巴大师自29岁受比丘戒,开始收纳弟子算起,大师以自身独特的人格魅力,吸引了藏传佛教不同教派、不同地方的众多僧众前来跟随,培养了为后世藏传佛教界所称颂的“八大近侍弟子”、“五大事业广大弟子”、“十大教法明灯弟子”、“六大能作利他菩萨弟子”、“二大帝师弟子”、“六大弘法弟子”、“八大通达经典弟子”、“八大善巧成就弟子”、“八大京俄弟子”、“四大登法位弟子”、“四大堪钦弟子”、“五大钦波弟子”、“十大四难论师弟子”、“四大觉敦弟子”、“六大上座弟子”、“五大多敦弟子”等。这些佛门龙象成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兴旺发展的人力资源和中坚力量,由此将濒临衰落的藏传佛教拖入正规,开创了藏传佛教发展的新局面。而在宗喀巴大师直接参与指导、支持下,甘丹寺、哲蚌寺、色拉寺先后于1409年、1416年、1419年在拉萨附近兴建,标志着藏传佛教格鲁派在藏区三大弘法中心的形成,由此确立的正统性成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向外弘传并保持自身繁荣的重要物质基础。
二、宗喀巴大师佛教教育思想的内容
1.佛教教育的前提——“重师”思想
宗喀巴大师基于宗教改革、树立宗教权威的实际需要,在佛教教育学习中异常强调对上师的重视,为此,他在《菩提道次第广论》、《菩提道次第略论》、《事师五十颂释》等著作中从“因何故依师”、“何以依师”、“依师意义”三个方面肯定了上师善知识的重要。
“因何故依师”是指学习佛法需要依靠上师善知识的原因。宗喀巴大师认为上师是“道之根本”,所有如理如法的佛教智慧都来源于上师善知识。“一切共同、殊胜悉地的根本即是由如理如法依止殊胜善知识得来”,弟子心中发起的功德或者消除过患等一切因也都源自善知识,“能令学者相续之中,下至发起一德,损减一过,一切善乐之本源者,厥为善知识。故于最初,依师轨理,极为紧要。”_而只有依靠上师善知识的指导,才能成就三身果位,实现个人解脱,“上师是成就具无二智慧的金刚萨堙果位的根本因”,因此,上师善知识在佛教的修习中甚为重要。
既然依靠上师进行学习很是重要,那么应怎么做才算真正的依止上师呢?对此,宗喀巴从三点进行了阐述,即“依止的上师应该具有的德相”、“哪些弟子有资格依止上师”以及“依止上师的具体方法”。对于“依止的上师应该具有的德相”,宗喀巴大师根据《大乘庄严经论》中“知识须具戒、定、慧、德胜、精进、教富饶、通达真实、善说法、悲怜为体、断疲厌”的阐述,认为求学者应该依止有“十种成就”的善知识为师,即“守护戒律”;“证得禅定”;“具足观察世、出世的智慧”;“以有漏或无漏智慧通达无我之理”;“修学功德超过弟子”;“广学多闻、精通教理”;“善说法要,能巧妙引导所化有情”;“具足悲悯,以利他的动机来开显佛法”;“为了利他而勇猛不退”;“长时反复的宣说而不生疲劳、厌倦,能忍宣说难行之苦”。而具有“不愿意救度苦难深重有情”、“嗔心十强烈”、“言行举止喜欢损害他人”、“傲气十足”、“爱财如命”、“不守诸学处”、“自己稍有功德便向他人夸耀显示”品性的人则被认为不具有担任上师的资格。对于“哪些弟子有资格依止上师”,宗喀巴大师认为应具有三种功德:一是质直,即不随宗教执见而转,能正确吸取上师所说的法义;二是具足智慧,即能分别善说和邪说;三是具有强烈的求法兴趣,并恭敬法及说法师。
在明确上师和弟子的具体要求后,宗喀巴大师也对于“依止上师的方法”作了论及,宗喀巴大师认为,根据依师数量的不同,藏地有桑朴瓦主张的“凡有讲说,即从听闻”和仲敦巴主张的“尊重鲜少,数未过五”两种依师依轨。由于多闻从师容易有“见师之过”,而难产生信仰,因此,他肯定了仲敦巴的主张。在具体的依止方法上,宗喀巴大师明确了两种依止方法:“意乐依止”与“加行依止”。“意乐依止”首先需要有“九心”,即对待上师就如同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的“孝子心”,坚持师徒关系,任凭魔罗、恶友等干扰也不使之破离的“金刚心”,遵循上师的教诲,愿意负荷一切事业的重担,如同大地负载万物一样的“大地心”,不为一切烦恼所动的“如轮围山心”,虽受秽业,而意无渐疑,仍能如法正行的“如世间仆使心”,铲除一切傲慢,自觉比师尊低劣的认识的“如除秽人心”,勇于负载上师的一切难行重担的“如车乘心”,虽遭上师毁骂而不怀恨的“如犬心”,以及为上师做事任去任来无有厌患的“如舟船心”;其次是要修信,即崇信善知识。具体来说就是要具有视师如佛,消除寻求善知识过错的心,以及生起思念善知识功德的心;第三是应念上师恩,即随念上师的恩德而生起敬重心。“加行依止”就是随顺师父喜欢的事情而做,不喜欢的事即不做的依止。宗喀巴大师认为上师喜欢的事主要有三种:“内外财供”,即对上师进行财物供养;“身口中给侍”,即为上师洗衣,服侍饮食,病时煎药照顾,称赞他的功德等;“如教修行”,即依上师的教导,如法精进修行。
对于“依师的意义”,宗喀巴大师认为,如果能如法依止上师,不但会速断一切烦恼恶业,功德资粮获得增长,实现现前安乐及未来解脱的大利益,而且以前所造的恶业也会减轻或消减。“亲近胜利者;诸佛欢喜;终不缺离大善知识;不堕恶趣;恶业及烦恼悉不能胜;终不违越菩萨行;于菩萨行具正念故,功德资粮渐渐增长,悉能成办现前及究竟一切利义;承事上师故,意乐加行悉获善业,作自他利资粮圆满,等等”。如果不如法依师,则会现世为疾疫非人损恼,来世堕入恶趣,经受无量时苦痛,“若已请为上师善知识而不善依止,则于现世中遭诸疾疫及非人损恼,于未来世当堕恶趣,经无量时而受无量苦”。
2.佛教教育的保障——“戒律”
宗喀巴大师对“戒律”的构建是他进行宗教改革、创立藏传佛教格鲁派的重要组织基础,也是他开展佛教教育实践的行为指导和纪律保障。在这方面,宗喀巴大师从两方面具体进行了阐述论及:一是对藏传佛教“戒律”内涵层次进行了分类;二是对显密学僧应守持的藏传佛教“戒律”内容进行了明确。
对于藏传佛教的“戒律”内涵,宗喀巴大师主要阐述了“戒律”所包含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律仪戒”是“共别解脱断除性罪及诸遮罪,随其所应能断律仪”的戒,它具体是指八种(近住戒、近事男、近事女、沙弥、沙弥尼、正学女、比丘、比丘尼)别解脱戒;“摄善法戒”是“缘自相续六度等善未生令生,已生不失令倍增长”的戒;“饶益有情戒”是“谓缘十一种利有情事,如其所应引发彼等观法后无罪利义”的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在这三种戒中“律仪戒”最为重要,它是后两者所依据的根本,如果破坏“律仪戒”就会破坏菩萨的一切律仪。他说:“此三种戒,由律仪戒之所摄持令其和合,若能于此精进守护亦能精进守护余二,若有于此不能守护亦于余二不能守护,是故若有毁律仪戒;名毁菩萨一切律仪。”
对于学僧应守持的“戒律”内容,宗喀巴大师从显、密两个层次进行了论说。在显宗修学方面,宗喀巴大师根据修行层次分别对“近住戒”、“近事男戒”、“沙弥戒”、“正学女戒”、“比丘戒”、“比丘尼戒”所必守的戒条进行了明确。“近住戒”即八关斋戒,它是佛陀为在家弟子所制定暂时出家而遵守的戒律,因是一日一夜受持,因此又被称为净行优婆塞或净行优婆夷,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不杀生”、“不盗取”、“不妄语”、“不高床卧”、“不饮酒”、“不贪舞”、“过午不食”、“离非梵行”八戒条;“近事男戒”,它是受“居士戒”后尚未受“沙弥戒”之前而奉持的一种中间的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不杀生”、“不偷盗”、“不忘语”、“不邪行”、“不饮酒”五戒条;“沙弥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远离非梵行”、“不盗取”、“不杀生”、“不狂语”、“不饮酒”、“不高床卧”、“不歌舞”、“不涂饰花蔓”、“过午不食”、“不贪金银”十戒条;“正学女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以“不独行道”、“不独渡水”、“不触男子”、“不与男同宿”、“不为媒嫁事”、“不覆尼重罪”为内容的六根本法戒条和以“不应捉金银”、“不除隐处毛”、“不得不受食”、“不以残宿食”、“生草叶不净”、“不应掘生地”为内容的六种随法戒条;“比丘尼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八重”、“二十残”、“三十三舍堕”、“一百八十单堕”、“十一对说悔”、“一百十二恶作”等三百六十四种戒条;“比丘戒”,是认可终身戒绝一切损它诸罪与罪因的比丘所持的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四重”、“十三残”、“三十舍堕”、“九十种单堕、四种对说悔、百十二恶作”等共二百五十三戒。
在密宗的修学方面,宗喀巴大师具体指出了学僧修学主要应守持的密宗“戒律”,即“十四根本堕戒”、“八支粗罪戒”。“密宗根本十四戒”为:“不信任上师”、“口”不恭敬上师、“意”不恭敬上师、“对显密律义不遵守”、“对金刚兄弟起怨诤”、“忘失慈悲心,嫉有情乐”、“畏难不度,退失菩提心”、“毁谤显密经典非佛说”、“灌信不具授密法”、“损苦自蕴不如佛”、“偏废空有,不学空心”、“与谤佛破法恼害众生者为朋”、“自矜胜法,忘失密义”、“不说真密法,障破善根”、“法器及密法材料不完成”、“毁谤妇人慧自性”。宗喀巴大师认为,遵守“密宗根本十四戒”,是自己能够得到成就的根本。如果没有遵守这十四戒其中的任何一戒,那么学密宗的根将会断绝,之后无论如何用功修持,也得不到成就,并会在将来堕入金刚地狱。“八支粗罪戒”是“十四根本戒”的支分戒,它是密宗修行可以迅速获得成就的指导戒。宗喀巴大师认为它包括“未受灌顶及密教戒者不能妄自解秘意”;“已受灌顶及密教戒者,不得违背经教,任意妄为”;“凡受戒而未得灌顶者不能为人传密法,亦不能示密教法器”;“敬重师长学友,不怒怨骂、拍掌”;“如法回答学友所问密意,不得非所问以证之”;“不得以反对密教之声闻等类同住”;“未得正确密法之前,不得私自开示别人”;“受灌顶及戒后须发菩提之心,正修救度有情,不得学而不修”。
3.佛教教育的途径——“止观”
“止观”是宗喀巴大师教理思想体系中的重要内容,它所蕴含的关于实践学习、理论学习的认识,体现了大师对藏传佛教学习途径的认识和理解。对于这方面,宗喀巴大师主要从“止”的内涵、“观”的内涵以及“止观”关系所具有的教育性进行了阐述。
“止”即止息妄念,它是梵语“奢摩他”的意译。宗喀巴大师认为“止”是能将心安住于所缘对象、由此而产生身心轻安和喜悦的一种佛教实践修学方法。“令心不散,相续安住,故心能任运住于所缘,若时引生身心轻安之喜乐,此三摩地即成奢摩他”。¨”对此,宗喀巴大师从“止”的准备和“止”的修法两方面进行了论及。对于“止”的准备,宗喀巴大师认为需要自身需要具备“六种资量”和“八种威仪”。“六种资量”为“少欲”、“知足”、“断诸杂务”、“严持净戒”、“选择与修定相应对处所”、“思维世间五欲过患及无常的道理”;“八种威仪”为“足呈全跌跏或半跌跏坐”;“眼不太闭或太开”;“身不过分的后仰或太前屈”;“两肩平齐”;“头不扬也不低”;“齿与唇自然合拢”;“舌头抵向上齿”;“呼吸不发出声音”。对于“止”的具体修法,宗喀巴大师认为从“身”上来说,主要有“周遍所缘”、“净行所缘”、“善巧所缘”和“净惑所缘”四种方法来进行取相修习。从“心”上来说,则通过“信”、“欲”、“勤”、“安”、“念”、“正知”、“正思”、“行拾”的“八断行”,“声闻力”、“思维力”、“念力”、“正知力”、“精进力”、“串习力”有“六力”,以及“力动运转作意位”、“有间缺运转作意位”、“无间缺运转作意位”、“无功用运转作意位”的“四作意”等方法来践行“九种住心”。“观”是运用观察慧进行理性对事物本质进行的观察和思辨,以生起诸法如幻、自性本空的正见,引起身心轻安的一种佛教理论学习方法,“安住止中由观察所缘之力,引生轻安所持之观慧,即观自性”。宗喀巴大师认为修“观”主要是通过“中观应成”的方法来证知佛教“缘起有自性空”的道理。对此,他在肯定月称论师“中观应成”思想为正见的基础上,论及了修“观”的前提和修“观”的方法。对于修“观”的前提,宗喀巴大师认为主要应依三种资粮,即“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和“如理思维”,对于修“观”的具体方法,宗喀巴大师认为主要有“三门观”和“六寻求”。“三门观”即“有相毗钵舍那”、“寻求毗钵舍那”和“伺察毗钵舍那”,“六寻求”即“义寻求”、“事寻求”、“相寻求”、“品寻求”、“时寻求”和“理寻求”。
对于“止观”的关系,宗喀巴大师一方面论述了先“止”后“观”的次第性,他说:“具足明显无分别等众多殊胜正奢摩他,全不修习二种胜观,且不能伏欲界所有现行烦恼,况能永断烦恼种子及所知障?故欲离欲界,欲得初静虑者,应依止而修胜观。”另一方面,宗喀巴大师论说了“止观”之间的相互作用性,他认为修“止”是为了修“观”的需要,修“观”是对修“止”的进一步深化,只有两者互相扶持,才能圆满。他说:“毗钵舍那清净鲜白,随奢摩他调柔摄受,齐此名为奢摩他毗钵舍那,二种和合平等俱转,由此名为奢摩他毗钵舍那,双运转道。”
4.佛教教育的过程——“道次第”
“道次第”是指通往究竟菩提路上所要经历的不同历程,它包括显宗道次第和密宗道次第。宗喀巴认为“道次第”内部各次第之间是一个密切相关的有机整体。从佛教教育角度来说,“道次第”体现了宗喀巴大师对佛藏传佛教教理学习过程的次第构建。
对于显宗道次第,宗喀巴大师根据不同价值追求的性质、难易程度的途径以及修行主体的素质条件对“下士道”、“中士道”和“上士道”三级实践修证过程的内容、所追求的目标进行了具体阐述论说。“下士道”是将有情众生引导到信仰三宝、深信业果的佛教轨道上来,使他们成为厌离三恶趣、转生三善趣人的境界。宗喀巴认为“下士道”以“人天善果”为价值追求的人生境界,它的殊胜之处在于能希求后世的长远利益,“殊胜下士者,是于现世不以为重,希求后世善趣圆满,以集能往善趣因故”。这一层次修学内容主要有“人身难得”、“人生无常”“恶道苦重”、“善恶业报”等。“中士道”是渴望自己从六道轮回中解脱出来,断除烦恼,灭绝生死,以得到涅檠的境界。宗喀巴大师认为“中士道”是以“二乘罗汉果”为价值追求目标的人生境界,它处于在“下士道”基础之上,旨在“厌舍生死一切事已,依此因缘而发大菩提心,引入上士”。但它与“上士道”相比,仍然不是究竟佛果,而只是趋向“上士道”的中间环节。“中士道”的修学核心是培养“出离心”,这一层次阶段修学内容主要包括“思维苦谛”、“思维集谛”、“思维十二因缘”、“解脱正道”等。“上士道”是指在“下士道”和“中士道”基础上,以“大悲心”为前提,以普度众生出三恶趣的世界和三善趣的世界为终极追求目标的人生境界。宗喀巴对“上士道”给予很高的称赞和肯定,并以此为显宗次第的最高追求:“是故能生自他一切利乐本源,能除一切衰恼妙药,一切智士所行大路,见闻念触悉能长益一切众生,由行利他兼成自利,无所缺少具足广大善权方便。”这一层次的修学内容主要是发“菩提心”和修“六度四摄行”。宗喀巴大师认为发“菩提心”主要通过“七支因果”发心法、“自他相换”发心法和按仪轨发心法三种具体方法来实现,“六度四摄行”是指“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的六种度己之行,以及“布施”、“爱语”、“利行”、“同事”的四种度众善巧方法。
对于密宗修学的道次第,宗喀巴大师在《密宗道次第广论》进行了系统的阐述,他认为密续的道次第主要分为“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四部续,它们有各自的所依经典和实践方法,其中以“无上瑜伽部”为推崇和追求的最高密法,“无上瑜伽部”内分“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生起次第”是“寻思”次第,为不真实瑜伽,“圆满次第”是非“寻思”次第,是真实瑜伽。
三、对宗喀巴大师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的评价
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是对藏传佛教后弘期佛教教育实际与思想的总结发展,他的佛教教育思想中蕴含的对上师善知识地位的认识、对理论学习与实践学习关系的论证、对修学次第的阐述、对学习保障的明确以及大师身体力行的教育实践活动共同构建起了宗喀巴大师系统教育思想理论实践体系。这些佛教教育思想与实践促进了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形成,影响了藏传佛教的寺院教育发展,并对当前转型时期的藏区现代学校教育具有诸多借鉴意义。
1.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促进了藏传佛教格鲁派的形成
宗喀巴大师对上师地位的强调和肯定,在藏传佛教界开创了专一为师的先河,从而将藏传佛教对上师善知识地位的认识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宗喀巴大师对学习内容从经论到义理的汇总明确,体现了对佛教思想的本地化理解,展示了与藏传佛教其他教派的不同;宗喀巴大师对于学习行为与佛教戒律的对应梳理,使佛教戒律在藏传佛教的实际生活中具有鲜活的生命力。由此涉及的对格鲁派经律论、戒定慧的具体认知构建,代表了藏传佛教格鲁派教理教法思想体系的骨架,成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形成的先声。
2.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加速了藏传佛教寺院教育制度的确立
宗喀巴大师身体力行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其探索出的对“五部大论”学习内容的次第安置、对“三士道次第”人生历程的构建、对理论学习与实践学习的相互印证,为藏传佛教广大学僧创置了一条可以具体操作、按图索骥的学习实践道路,由此促进了藏传佛教学僧学习的规范,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教育制度的体系化打下坚实的理论实践基础。这一制度被藏传佛教其他教派寺院教育广泛借鉴,最终使以显密经院、次第修学、层级管理为特征的藏传佛教寺院教育制度为藏传佛教守成期各教派寺院教育所共守,并一直延续至今。
3.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对当前转型时期的藏区现代学校教育具有借鉴意义
宗喀巴大师佛教教育强调理论与实践的结合,其中蕴含的“学以致用”思想,体现了现代学校素质教育的发展方向。宗喀巴大师在教育实践中对背诵、辩论等学习实践方法的强调,在当代学校实践活动中仍有现实意义。而宗喀巴大师提倡的循序渐进、契理契机的教育学习理念,也展现了与现代学校教育观点的诸多契合。凡此种种,都显示了宗喀巴大师的佛教教育实践与思想的重大贡献和鲜活生命力。
基金项目:本文系2014年度教育部全国民族教育研究重大项目“藏传佛教对学校教育的影响研究”(项目编号:mjzxzd1408)的阶段性成果之一。
作者简介:何杰峰(1980一),男,河南伊川人,博士,西北政法大学民族宗教研究院研究人员,研究方向为少数民族宗教文化。周润年(1954一),男,河北康保人,中央民族大学藏学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藏学。
原刊于《民族教育研究》2016年第5期第27卷总第136期,注释及参考文献略,版权归作者及刊物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