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春天

 

白龙江畔的油菜花开了,春天

已经在路上,这是北国需要的讯息

土豆,洋芋,和马铃薯,是同一个名字

亲人,朋友,和众生,是同一个名字

 

度过漫长的冬天,就都有了苍迈的痕迹

轻轻拥抱刚刚失去父亲的兄弟——

“欢迎你加入我们的行列……”

说出口的话语,尚有一丝震颤

 

居身的安宁,黄河岸上的校园

又迎来了那么多年轻的面孔

大地也将继续接纳细碎的雨滴

年逾半百,你我依旧不能

卸下这件臃肿的外套

 

留一些灰尘给案头吧!留一些

闲暇的时光给尚未打开的书页

留一些慵懒和无为,给未来的日子

留一些影子,给惧怕暗夜的人

 

春天确实来了。歇阴处的残雪

正把大地洇成一团又一团的墨色

寄存在长空里的那粒种子

还不能发芽

 

  

铁马冰河

 

从林中走来的人,带着一身寒气

露在外边的胡须、发梢、眉尖

和密密匝匝的睫毛上,都挂满了

雪花和冰凌。整个人就像是一截

残留的冬天。胡子眉毛一把抓的

北方凌乱的冬天

 

从梦里走来的人,穿过漫长的岁月

和更加久远的记忆。他多半会出现在

熟悉的老木屋,和彻底陌生的地方

留下几句奇奇怪怪的话语。更多的时候

相对无言,依旧保持着熟悉的沉默

远离泥土太久了,我们都不敢过多相信

梦境的释解,或者预言的警示

 

从火堆上跳过来,又跳过去的人们

愿你们都拥有一个明媚的春天——

这些年,我们都奔跑得过于热烈了

没人留意,歇阴处的这些冰块

如何悄然融化,洇湿脚下的土地

 

 

龙胆

 

是在翻过那座高处的险峰时

看到这枚龙胆草的——

碎小,细微,三朵为簇

斜靠在几块覆满旧尘的石头旁

仿佛两个歇脚的旅人,互不干扰

没有打探,更没有互敬一支客套的烟卷

垭口这面是暖和的。没有疾风和残雪

没有攀爬中,胸腔内激烈的风暴和不平

以及,翻越者历涉万壑的疲倦与轻松

这一簇蓝色的火苗,贴地而生

甚至没有,微风轻拂的摇曳和跳动

仿佛人世间,源于泥土的那些俚语

平淡,无奇,默然而立

在我起身的那一瞬,闪了闪

生命中最微弱的光芒

 

 

在兰州

 

一层浅浅的雪又落在了地上

多么像,那层薄薄的月光

铺在未明的晨曦。默默等候

一缕阳光,照亮这个世界

该冻结的还在冻结。该消融的

就已经悄然而然地消融了

这就是北国的孟春,这就是

雨水和惊蛰之间,该有的纠结

 

反复穿过蔚蓝或者浑浊的黄河

往来于南山和北山脚下。那里有

两间凌乱的斗室,三盆豢养的绿植

几册发黄的书页,一片未泯的良心

更高的地方还有白塔寺和三台阁

五眼泉水,偶尔也能汇集成池

那么多的人,涌进山门

去摸骑马站立的霍去病

 

说起祛除疾病,就会想到三十年前

错过了投身医学。八年前的夏日

又送走了半生行医的父亲——

慵懒的午后,当倦怠扑面而来时

也就慢慢明白,这个荒唐人间

有许多病,确实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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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杰·索木东,藏族,又名来鑫华,甘肃卓尼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十月》《当代》《读者》《民族文学》《光明日报》《文艺报》《诗刊》《四川文学》《飞天》《民族文汇》等刊物发表有大量诗歌、散文、评论、小说,作品入选百余个选本,译成多种文字。著有诗集《故乡是甘南》。现供职于西北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