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人民在长期的劳动中形成了具有鲜明的草原游牧民族文化特色的生产生活方式,创造了绚丽多彩的藏族传统体育文化。藏族传统体育活动的产生并不是单一的、孤立的,它依附于藏民族文化的广阔背景,形成了藏族传统体育产生的多渠道性。概括起来藏族传统体育活动的形成与起源有以下几方面。

  一、生产劳动

  人类早期的体育是与人类的生产劳动尤其是狩猎活动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西藏史前人类的体育活动,也是和生产劳动紧密结合在一起的。西藏原始人类的体育活动本身就是生产劳动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是直接、间接地为生产劳动服务。藏族的传统体育活动,其内容和形式多与游牧有关。对于他们来说,掌握骑马和放牧的必要本领,是人们生存生活的必备条件。游牧中使用的抛石头工具,也是驱赶虎豹豺狼的武器,后来抛石头这一活动成为一项十分有趣的藏族民间体育活动。

赛牦牛

  藏族传统体育在起源与形成中具有明显的文化生产属性,这种文化生产属性是由于人类在创造体育文化的过程中遵循文化发展的结构性和规律,从生产实践中不断提炼体育成分,并逐渐从生产中剥离体育活动,派生出具有独立、完整的体育文化之表现。各种肢体活动,如走、跑、跳、掷、攀登和游水等,都可以作为身体运动而归入能产生体育的根基之中。象征文明的体育是人类在摆脱愚昧和野蛮,跨向文明社会的一种精神文化生活样式。当时的体育活动是贯穿在原始人日常的生产劳动和娱乐生活中,为了生存的需要而进行的训练。藏族传统体育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是人类体育文化原始成分保留最丰富的一种形式,它最能反映体育文化的起源和发展里程。比如藏族传统体育中的射箭、掷石、摔跤等至今仍保留着原始生产要素的印痕。而且马上及赛牦牛项目是藏族人民生产的必备工具,离开马匹和牦牛,生产无法进行,由此演化出的马上运动和赛牦牛成了藏民族开展最普遍的体育活动内容和形式。在藏族民间,生产因素是藏族传统体育的灵魂,也正是由于这些因素使他们能轻易地参与体育活动,产生亲切感。

  二、文化艺术

  原始的农耕文化促成了村落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在村落文化环境中也享受了某种精神文化生活。如原始的音乐、舞蹈等娱乐性活动,它不仅是一种审美意识,作为娱乐性的审美愉快,从中体现娱乐和快乐的心理体验,还隐含着健身、嬉戏和竞技等功能。为此,载歌载舞不仅具有健身效果,而且对心理健康有一定的调节作用。弓箭射出后发出的不同弦音,启发了人们制造有弦的乐器。早期音乐的出现,也促进了藏族民间舞蹈的发展。原始的民间舞蹈,也是从劳动中产生的,它对人们锻炼身体是很好的方法。

  原始氏族公社重集体生活,平时和战时都注意群体一致的活动。舞蹈时重步伐的一致,对群众是很好的训练方法,有增进健康,锻炼身体的作用。原始舞蹈的第二个作用是表示狩猎成功后的欢乐,娱乐意义大于生产意义。在舞蹈中的动作协调一致,表现了藏族先民们在劳动之余跳舞唱歌的欢快场面,使我们仿佛看到原始社会集体舞与文娱生活的一个缩影。从这幅岩画中也可判明,藏族以原始舞蹈形式出现的身体行动,不仅能使人们的心情愉快,而且也有助于身体健康和满足人们的生理、心理的需要。这些活动的发展也是舞蹈艺术的最初表现形式。

  三、对生命价值的追求

  生命的产生和终止,引起了古人对生命存在的哲学思考。在吐蕃社会早期,藏医就开始了对生命和身体运动的研究。在古代藏医的思想里,充满了对自身健康的祈望,表达了对病痛的焦虑和不安。为了追求长寿,避免早夭,先哲们对生命本质进行了探索。藏医认为促使体内气血流通的有效方法是进行体育运动。西藏历代养生学家都非常重视形体运动、养生健身和防治疾病的作用。例如,吐蕃名医就极力提倡动以养生,宇妥·云丹贡布在其《 四部医典》中提出“ 勤竞行走搓身祛培根”,方可“ 使皮肤光泽四肢硬”。”对养生健身的作用,主要在于运动能使精气流通,不致血脉壅滞。因此,宇妥极力通过竞行走、按摩、吐纳等运动锻炼来达到健身祛病、延年益寿的目的。《四部医典》中提出的“ 勤竞行走搓身祛培根”的方法,可以“ 流其血气,令其条达,而致平和”,增强身体活动。显现出古代朴素的唯物主义生命观。可以看出,由于活跃“ 生命价值”理论的发展,必须繁衍了对体育价值的理解,并形成藏族特有的卫生保健和民族体育活动。

  四、原始宗教

  藏族传统体育活动最初是作为一种求神拜祖的祭祀仪式和活动而创作的,祭祀天地的过程中形成了有宗教文化内容的体育活动。

  藏族居住地区的传统体育和民间舞蹈形式,与宗教祭典有着直接的关系。如藏族先民的原始宗教活动方式,最主要的应是举行祭祀仪式。而这种祭祀仪式,又是由煨桑、血祭和祈神舞蹈等三种内容所组成。在藏族民间的不少宗教节日,举行的“ 跳神”大会上表演的法舞、宗教舞蹈,不但寺院喇嘛参加表演,还由喇嘛伴以长号、鼓钹等宗教音乐。再次,在表演法舞、宗教舞时,人们还要围绕“ 祭坛”作宗教祭祀活动。这些形式是为了娱神、谢神,与自然或超自然力量进行沟通,或者是为了除病去邪、祈求种族的繁衍和劳动丰收等目的。所以说,藏族传统体育和民间舞蹈与巫术和宗教关系密切。其情形不仅在吐蕃时期的传统体育活动中色彩浓烈,在现当代藏族传统体育和民间舞蹈中也不难寻觅踪迹。

  原始宗教需要有一些身体活动特色鲜明的仪式来实现其信仰。这些企盼生存的祈神方式虽含有为了生存的悲怆阴影,但也使民族传统体育项目获得了衍生,形成了今天的藏族传统体育。

  从另一方面来说,藏族先民为了自己的生存发展作斗争时,饱含着失败的苦痛,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无能为力,沉重的历史负载,造成他们寻觅起超自然力的心理机制。宗教总要选择一种宜于它弄神作鬼、祈福逐邪的具有审美力的表现手段,作为“ 超自然力的”具象形式。在原始的体育活动中,总要戴上鬼面具东窜西跳,张牙舞爪,乱舞乱蹦,与鬼拼搏力战,特别是巫师那出神入化、浑洒自如的身体动作和狂热的情感、可怖的神态,使观者目瞪口呆,玄虚莫测。引人入神的神与鬼的搏斗场面,刺激着观众的视觉和心理,企图占领人们的精神世界,使人们终于相信他的身体舞动具有无穷的力量。人们就在这种赏心悦目的观赏中,潜移默化地接收着宗教宣传,在审美欣赏中不知不觉地为宗教所征服,从而感受着宗教的威力,激发着人们的情感,增强人们的敬仰与恐惧心理,实质上这种原始的宗教体育形式既“ 娱神”又“ 娱人”。人们把对自然物、神灵的崇拜用一种宗教的祭祀仪式来表达,并把体育也包容在宗教仪式之中,如人们在神灵的祭坛前奉献上技艺、力量、速度、耐力、勇气和胆略等,以博取神灵的欢心,祈求神灵施福降恩于人类。正是通过祭祀仪式,把体育与宗教这两种在本质上根本对立的精神需要混融在一起了。宗教的发展无形中也促进了体育活动内容的丰富。
 
  在西藏发现的岩画为我们研究原始宗教与藏族史前体育活动提供了有力的佐证。蔡显敏在《 西藏岩画》中论述认为:西藏岩画中其内容是史前的日、月、动物、狩猎和生殖崇拜,到渐渐刻有战争、宗教、通商等生活的发展图卷,直到苯教的初步形成时,岩画表现的原始体育形式就有数个战士持盾,执矛准备战斗的情景,具有很大的原始宗教色彩。

具备男子“九技”的男子汉们进行骑马射箭、摔交、抱石头等竞技比赛

  早期的藏族传统体育活动受宗教观念的影响,有些项目甚至直接渊于宗教仪式。当时,自然界的力量占据着绝对支配地位,这时的祭祀活动往往带有强烈的“ 巫术”性质,而且具有“ 攻击性”和“ 集体性”。而在祭祀活动中,巫术是妄图利用“ 超自然力量”来实现某种愿望的法术,是原始宗教的表现形式,而巫师是原始巫术的执行者。在大庭广众之下,还要用身体活动来表现种种巫术。可以认为,原始社会的巫师是最早的音乐家、戏剧家、舞蹈家,也是最早的体育家和运动员。渐渐,一些巫术变为游戏、竞技和传统的体育活动。如今在青藏高原各地还可看到带有宗教色彩的体育活动形式,如在江孜的“ 达玛节”上进行的传统体育项目,不管是拔河,还是武士习武、跑马射箭,均伴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不少运动员是寺院僧人,且头戴各种宗教面具参加比赛。藏族民间的祭山插箭、斗剑和珞巴族的刀舞等均带有原始巫术性质的体育活动。

  在西藏的不少地方,举行宗教仪式和辩经的场所,同时又是运动的场所。“如 望果节”不但有浓厚的佛教色彩,还伴有大量的体育活动内容,如赛马、射箭等。具有远古遗风的那曲草原赛马会上,虔诚的赛马者先要敬神,接受身穿袈裟老者的祝福,也说明宗教对藏民族传统体育的影响。藏族传统体育受宗教的制约,充当宗教的工具而控制与驾驭信徒,让信徒相信宗教的“ 万能”,神“的 至高无上”。在宗教活动中出现了具有一定普及性和广泛性的文体活动。特别是各种宗教节日,大多伴有一定的体育活动。而且宗教内容又赋予了藏族传统体育特殊的文化现象和文化属性。藏族传统体育原本出自民间,正因为它具备激发人类力量的最大特征,宗教借助它作为人与神鬼交往的手段,履行宗教的使命,扩充宗教的影响,导致信仰者对崇拜客体想入非非。他们通过丰富多彩的体育运动,把对人生的理想,改造现实与自然的希望和对健与美的追求,贯穿于他们所塑造的运动形式上。在形式多样的体育运动中,也表现了藏族人民为发展人类自身,增进人的健康,使之适应恶劣自然环境和艰苦劳作的要求。所以史前及古代的体育和现代藏族体育具有相似的意义,都是表达一种心理的认同,祈祷心中的主,企盼神灵赐予果实、幸福,免除灾难。

  五、军事

  竞技项目的形成,大多与军事训练有关。由于狩猎和战争的需要,史前时从部落首领到民间百姓都崇尚习武,使民间体育具有军事活动的内涵。原始群居时代,人类的主要社会活动是求食与攻防,出现了原始的战争。战争的出现,推动武器的发展和战斗技能的演进,对于战斗人员事先进行的身体和军事技能训练,无疑促进了他们身体素质和技能技巧的发展。因此,军事战争与体育有密切关系。

骑马抛石子

  诞生于原始社会末期至阶级社会早期 (约公元1 至 7 世纪)的英雄史诗《 格萨尔》中,主要反映了游牧民族部落社会藏族人民恢宏的战争场面。而与战争、军事相适应的体育活动形式也随之产生,与头领产生方式相适应,古代藏族部落普遍通过寓练于乐的竞技活动或狩猎实践提高士卒战斗力,进行骑马、摔跤、射箭、举重物等具有军事性质的专门军事训练。尤其在向敌人发动进攻前或取得征服胜利后,对勇敢善战的人,要论功行赏。各部落要举行盛大的体育比赛,进行骑马、射箭、角力、捕杀野牛、掷骰子、挤奶等各种各样的技能与力量的竞赛,出类拔萃的,除受到全部落人的赞美、祝贺外,有的还有一定的物质奖励。

  弓箭最初仅使用于原始狩猎生产,逐渐演变,后用于战争,遂成兵器。随着人类发明了火器,弓箭逐渐失去了它原来的实用意义。来源于远古藏族先民的狩猎或军事活动的射箭,逐渐演变为体育项目。

  六、民族认同是藏族传统体育文化形成的基础

  藏族传统体育作为藏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之所以能经久不衰,其原因就在于藏族传统体育文化的核心得到藏族人民普遍的认同。藏族传统体育活动,从其表现形式看不仅具备了藏民族文化形象的意义,而且让我们感受到藏民族远古的生活气息。如青藏高原赛马大多有马上拾哈达项目,马上拾哈达是藏族同胞以一种特有的形式将藏民族文化中的哈达文化与体育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这种形式是以藏族传统为核心,基于现实的社会文化、生产方式和生活条件之上,真实、全面地反映藏民族的时代精神风貌,符合民族成员的审美情趣和娱乐需求,使藏族同胞由衷地产生民族认同感。这种认同感对人们的行为具有强大的影响力,能把族内人民紧紧地团结在一起,构成一种和谐的社会生活氛围,更在一定程度上促成藏族传统体育文化在层次上进化、延伸,在文化内容上拓展、充实;在文化形式上具有时代性和多样性。

  综上所述,藏族传统体育活动的产生是人类从动物野性变为人性的过程,也是上述因素相互综合演化的结果。藏族体育活动的发展过程如同人类社会的发展一样,经历了古代体育文化、近代体育文化和现代体育文化。也就是说,人类为了生存和延续,产生了跑、跳、投、攀爬等生产劳动知识和技能,并作为一种社会文化现象代代相传,最终形成了今天如此灿烂夺目的藏族传统体育文化。由此可见,人类的生存和发展的需要是体育文化产生和发展的根基,而体育文化又推动着人类社会的繁荣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