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一宿》

 

96年第一次来广州

在广州火车站

钱包被偷

深更半夜

在广州城里

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 脚麻的实在走不动了

拖着疲惫的身躯

靠着一颗参天大树

睡着了

醒来时才看到 

旁边还睡着两个人

 

《酒友》

 

我和阿爸

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

望着远处的太阳

慢慢下落

 

他仰头猛喝了一口白酒

然后把半瓶递给我说

——你也喝上点吧!

 

《八廓短章之一》

 

躺着、站着、坐着、趴着,

睁开一只眼睛

闭上一只眼睛

打哈欠、叹气、伸一个长长的懒腰,

在一块石头上

发呆

 

人来人往

神来神往

顺手,捏一把阳光。

 

《世通国际花园》

 

拔光东边的花草

盖一栋楼

 

拔光西边的花草

盖一栋楼

 

拔光南边的花草

盖一栋楼

 

拔光北边的花草

再盖一栋楼

 

现在  只剩下中间一块花草了

该怎么办?

 

它们都蔫了

灰头土脸的

¬——拔光它们

铺一圈水泥地

再拉一些石头

堆一座小山

山上钻一条小溪

让它永远冒着泡

在山脚下

再种一些花草

《我看到经幡在楼顶飞扬》

 

确切说是在邻居家的楼顶

一户很少有人居住的三层小楼

几件衣服和一条床单之外

有几面经幡在空中飞扬

我忽然有一种错觉

像是站在一座山顶上

阳光轻浮的照着我

我沉重的靠着她

其实,也有很多这样的场景

比如,有一家面粉加工的厂门上方

挂着一张巨大的十相自在图

那天,很远很远就看到了它

我特意走过去站在马路对面

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人流车流熙熙攘攘

一袋一袋的雪花,纷纷扬扬,

拥挤着从里面扑了出来。

《我把阿妈撒在了山顶上》

 

我拿着铁锹

把阿妈从一堆土里

挖出来

仔细分拣

那些是石头

那些是骨头

碎的如此彻底

我看不到一块完整的笑容

 

阿妈,只一堆白骨,只半抔黄土。

我一股脑儿把他们都装进一个白布袋

背着她向山上爬

阿妈在我的背上

从冰凉慢慢变的暖和了

 

在一块开满格桑花的地方

我用双手捧起阿妈

把她撒向空中

阿妈,在空中翻滚,

飘舞、飞扬、开放、蒙住了我眼睛……

我热泪滚滚

当我转身离开时

我听到花丛中

有人在轻唤我的名字

 

《黑骏马》

 

红铜在头顶燃烧

十万匹黑色的绸缎

在空中飞舞

千万丈绿纱

在漆黑的骨头上

翻滚

 

卓妈拉

美丽的卓妈拉

吹起一声长长的口哨

黑色的绸缎

在空中

——紧绷

——撕裂

 

骨头

铮铮作响

《我是藏族》

 

下火车

出拉萨站口

被逮到一个房间里

要求登记身份证

登记完毕

身份证被扣

说是在离开拉萨的前一天

到自己省份驻拉萨的办事处

去取身份证

一路上

怀揣着热乎乎的心

在这来回折腾之下

冰凉一半

《雪国》

 

拿起电话

不拨号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

掩耳听

——

静静的话筒里

传来

沙沙声

《加德满都》

 

如果你找不到我

我肯定在加德满都

在博达哈大佛塔旁

一群鸽子喂养着我

你会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流浪者

黝黑的脸膛

浑身是尘土

坐在一块阳光灿烂的地方

喝着一杯施舍的奶茶

抽着丢弃的烟屁股

想念着遥远的亲人

《酒友》

 

我和阿爸

坐在图书馆的台阶上

望着远处的太阳

慢慢下落

 

他仰头猛喝了一口白酒

然后把半瓶递给我说

——你也喝上点吧!

 

《加德满都》

 

如果你找不到我

我肯定在加德满都

在博达哈大佛塔旁

一群鸽子喂养着我

你会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流浪者

黝黑的脸膛

浑身是尘土

坐在一块阳光灿烂的地方

喝着一杯施舍的奶茶

抽着丢弃的烟屁股

想念着遥远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