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你寻求长辫三根，把幸运绑在银币上
寻求妩媚动人的泉水一汪
你寻求的那位前世冤家，鲜蓝
开放在长筒衫
漫长的河岸中石头闪烁
碰到像样的宽阔就停下了脚步
你爱河滩的平坦
你爱的是鲜红色的深渊和不安分的眼睛
一面镜子在山顶处凝视而不炫耀
二
在忧郁与树干之间行走，发辫上绑着十二生肖
她们像夜里不被人们看到的花香，躲在高原
被神安放，她们居住在这里，世代生息繁衍
她们不想听到朝代更迭的声音，不想听对岸
传来的流言蜚语
在白日的藏巴哇，在天空下
鸟儿轻快，牛羊缓慢
蕨麻猪快要睡眠的时候
你推开了村庄的门
三
自吐蕃时代的习俗流传至今
热烈、美妙，令人困惑的脆弱
深奥的自然法则隐身于藏八宝图中
你带着冗长的影子与回声敲打清泉
谁把谁抛弃？有人迷路在深山
有人拒绝别人口中的黎明
水面上，他在倾听，黑与白在外围交替
四
饮下三杯青稞，空荡的草原
一匹马在树梢奔跑，足迹：
马蹄踩过云朵，清脆动人
落下一串串宝石叠成的耳环
早晨，雾气的力量伟大，露珠镶嵌在辫中
耳朵生在石头上，一片白茫茫
五
今天的傍晚来早了一点
好像一只鸟儿，口含珊瑚，好像
太阳在远方遮住眼睛，云朵燃烧
鲜绿色要变成鲜红
往远一些，鲜蓝色也要变成鲜红
鲜红的月亮靠着肩膀，挂在东方
她听说过眼睛里的眼睛
却只看见了嘴唇上涂着的谎言
六
觉乃人掏出矿石，烧制银器
如果银器可以唤醒皮肤的呼吸
由火焰拨动，不与相干的柴木见面
如果银色的手镯是一首乐舞
乐舞中肯定会有一个僵硬的步伐
会有一段歌声，从受伤的翅膀上跌下来
七
一双手端起蜡烛，白色的
躯体，为着爱而悲伤
蓝色的衣衫在光线中旋转
几棵树木寸步不移，站立在
骨头的缝隙里，慢慢
询问那漫长季候的期待
茫然的心跳啄食快活
周围的山上有鸟尖叫
八
一个清丽的日子，雨水离开，有人驱马而来
马匹的背上，搁放着一双雍容的绣花鞋
一弯眉毛，把记忆聚在明亮的眼睛，眼睛发红
昨夜的雨水穿过屋顶，滴在胸前，空虚休眠
脚步声中，裤子的红色呼喊
粗野的声响
风雨跌落，夜的气息一闪而过
九
洒下银币，树叶之间的空隙处
无瑕的光闪耀夺目
羽毛落在地上
无瑕的觉乃姑娘转动衣衫
无瑕的灵魂是神披在身上的蓝
是高山冰雪心软了掉下的泪滴
再高一些，再高一些的石凳上
你坐在朝西的方向
俘虏了那些花朵的欲望和那赤裸的酒
峭壁上都是夕阳的红
十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足为奇
就像儿时的梦中跑过一匹黑马
你看到的一切皆为虚假
如果时光迅疾，流逝就是遗迹
你看到的她们是盛世的云彩
是蓝天的星辰，草原的辽阔，是白日
光在变化移动的过程中留下的鲜红
是一棵苍劲的树，站着回忆
是石头上的余温即将消失
树贤，原名冯树贤，青年诗人，出版诗集《逃上一棵树》《白银之歌》，曾获第六届黄河文学奖诗歌青年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