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盐歌可分为:盐湖赞歌--途中悲歌--采盐欢歌--装盐歌--驮盐工具歌--祭祀歌等。

藏北牧民创作了丰富的劳动歌曲,几乎所有传统劳动都有不同的劳动歌,其中驮盐歌是最完整的一种,如果以内容进行分类就可以分出若干个章节:盐湖赞歌--途中悲歌--采盐欢歌--装盐歌--驮盐工具歌--祭祀歌等。

《盐湖赞歌》是描述盐湖的地理位置或地貌特征为主题的歌。这种歌没有固定的演唱场景,在途中、在湖边均有人放声高歌。

  若不知到亚尔怎么去?
  僧·那扎玛放在右手方,
  嘎·加热玛放在左手方,
  翻越刀索·崩巴山,
  嘎·来亚尔盐湖在那里。

  若不知亚根在哪里?
  都日山放在右手方,
  扎吉山放在左手方,
  翻越赤仁青托崩山,
  亚根盐湖在那里。

  若不知赞宗在哪里?
  大象山脉是外院门,
  扎加藏布是中院门,
  阿吾山脉是内院门。

  褐色的阿吾是好父亲,
  蓝色的赞宗是好母亲,
  嘎尔地三山是好孩子,
  赞宗盐湖便在那儿。

  若不识珍宝在哪里?
  红盐好似红水晶,
  白盐好像白水晶,
  红白盐珍宝随手采。

  若要白盐有白盐,
  白盐就像母乳汁;
  若要红盐有红盐,
  红盐判若红朱砂。

  十二座伏藏盐湖中,
  赞宗盐湖是母后;
  请恩重赞宗母亲啊,
  珍贵的盐巴赐给我。

  --《驮盐--盐湖赞歌》

驮盐歌的演唱方式比较随意,不是每一样歌词都有一首不同的曲调,就像割草歌、剪羊毛歌都不易从曲调上加以分辨。但是,其演唱曲目及与之相伴的劳动场景具有相对固定的特点。驮盐歌中每个章节的演唱都与所进行的劳动是密不可分的。但是《盐湖赞歌》和《途中悲歌》的演唱场景比较随意,其中《途中悲歌》最能表现驮盐的艰辛与盐人的凄切。

  遥望北方的沙丘牛难过,
  见到沙中的枯草会落泪。
  遥望盐湖“保布”难过,
  见到湖边的盐包会发怵。

  我从家乡出发的时候,
  我驮盐人比菩萨还美。
  当走过荒凉草滩地带,
  我驮盐人成黑色铁人。

  我从家乡出发的时候,
  我身穿美丽的羊皮衣。
  当历尽艰辛赶到盐湖,
  我皮衣变成无毛靴底。

  我从家乡出发的时候,
  我脚穿配彩两层底鞋。
  当走过岩石磊磊的山,
  我彩鞋像竹编滤茶筛。

  我从家乡出发的时候,
  花口袋装满酥油茶肉。
  当步履沉沉踏上归途,
  我驮盐人吃草喝雪水。

  我从家乡出发的时候,
  我亲友唱起送行的歌。
  当独行在茫茫风雪中,
  我苦思着家乡的亲人。

  --《驮盐--途中悲歌》


湖盐是在湖水底下的地表上结成白白的薄薄的盐层。采盐时,盐人们先用耙子扒成“伽嘎”小堆;第二道工序是用“林阿”(一张光面羊皮)把“伽嘎”堆成“加崩”大堆;第三道工序是用“阿结”(专门用来背盐的牦牛口袋)把盐巴背到岸边;第四道工序是等盐里的水分渗干后装袋打包。采盐期间,每天出工三次,清晨背盐,上午堆盐装盐,下午打包。

采盐开始了,湖水在太阳底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盐人们都备有一副墨镜,以防白色的湖光对眼睛的伤害。过去,墨镜还没有现在这么普及,人们是用一种用牛尾编织的黑色眼罩来代替墨镜。散落在湖面上,随风回荡的歌声传向过远方。

这种场面与其说是采盐还不如说是歌赛更合适些。《采盐欢歌》中驮盐自称好汉,能来驮盐是与盐湖的缘分,同时也表现出盐人们对士大夫生活的向往和对讨饭度日的懒汉的鞭挞。

  豪杰不到盐湖来,
  学文算数住宫殿。
  怯懦者无缘来这里,
  拿着打狗棒走过边。
  好汉与驮牛才来这,
  这是取盐的好地方。

  我生性不是秀气的羚羊,
  却在荒漠的北方走一遭。
  我生性不是金色的鸭子,
  却在蓝色的湖面游三日。

  在盐湖母亲的岸边上,
  鸭群般的好汉往来忙。
  好汉与好汉不能比,
  要都一样就无好汉。

  在正方形的灶台边,
  贤惠的妻子在忙碌。
  贤妻与贤妻不能比,
  要都一样就无贤妻。

  北方的十二座伏藏湖,
  是好汉苦行的好地方。
  盐湖的宝藏无穷尽啊,
  是我有福人的好去处。

  我好汉今日来北方,
  我赶着白蹄驮牛来。
  我骑着走马来盐湖,
  想拜访盐湖母亲您。

  我今日能来拜盐湖,
  是恩重双亲的恩典,
  是白蹄驮牛的恩典,
  是走马善跑的恩典。

  膳食美肴是北方盐,
  盐湖母亲是万宝盆。
  能干人才能来索要,
  我好汉心情多欢畅。

  白盐巴像凝固的酸奶,
  是龙宫馈赠的礼品。
  红盐巴如粒粒红朱砂,
  是菩萨赐予的恩惠。

  具营养的北方白晶盐,
  有福气的男儿才能取。
  好汉显身手的好地方,
  是好汉与懦夫在这见。

  北方的盐湖是没主人,
  有耙印的地方才有主。
  有德望的好汉拥有它,
  无才干的懦夫取不到。

  在我们盐人的耙子里,
  聚万宝的耙子有无数。
  在我盐人的“林阿”中,
  无量的“林阿”有无数。

  有福者扒过的湖面上,
  挺立的“伽嘎”像白鸭,
  排列的“加崩”像雪山,
  飘飞的盐粉像雪花。

  --《驮盐--装盐歌》

像歌中唱到的一样,鸭群般白色的“伽嘎”在盐湖中过了一夜就可以堆“加崩”。堆“加崩”是盐活中强度最大的劳动,但盐人们要表现出所谓的好汉形象,使劳动中的一举一动一歌一哨都做得尽善尽美,以免在盐人中留下懦夫的笑柄,每样劳动都富有竞技与表演意味。关于“加崩”,在《采盐欢歌》中这样唱道:

  若不知“加崩”尖怎样,
  请看刀索·崩巴山的峰,
  请看孔南·索哇山的峰,
  请看来亚尔·朗保山的峰,
  请看嘎若·藏布山的峰,
  请看赤革·曲布山的峰。

  若不知“加崩”背面怎样,
  请看夏溶山的水晶谷,
  请看僧帕查山的岩峰,
  请看拉玛龙山的石头,
  耙印要佛塔一个样。
  若不知背面要怎样,
  就请看这些山的腰,
  尖尖的顶端像切玛尔,
  滚落的山石如秀发,
  长长的秀发犹如泥石。

  --《驮盐--采盐歌》

堆“加崩”,要以三人为一组,两人持“林阿”一张光面羊皮,“林阿”的四角系上提带,两人把羊皮铺在“伽嘎”边上,第三个人将“伽嘎”用耙子扒到羊皮上面,持“林阿”的两人把盐抛向“加崩”上面。这种劳动是整个盐活中强度最大的劳动之一,但歌词中汉子们表现得犹如赛歌一样轻松并且不乏幽默。

  我无量的褐色“林阿”,
  其提带是五彩的编织绳。
  我的搭档像大树样壮实,
  其他人都是草人与木人。

  一潭潭哟,一潭潭,
  福禄的盐湖一潭潭。
  一块块哟,一块块,
  吉祥的“林阿”一块块。

  我的无量“林阿”里,
  可装下六岁驮牛两驮子。
  其他“林阿”一块块,
  只装得羊驮子一两个。

  --《驮盐--采盐歌》

歌中还有一些富有情趣的运用讽刺手法相互激励劳动的歌。

  拖着“林阿”的“保布”啊,
  别把“林阿”当狗牵。
  手拿耙子的“老爸”啊,
  请别把耙子当拐杖用。

  看到有些人干盐活,
  连自己都觉得羞愧。
  看到有些人干盐活,
  让别人看了都可怜。
  同是一个母亲养育的男儿,
  两个母亲抚养的只有羔羊。

  往前走啊,往前走,
  往前走的是金色的太阳。
  往后走啊,往后走,
  往后走的是汉子的影子,

  别消磨时光汉子们。
  别沉默寡言快乐些,
  快乐不碍干盐活儿。
  别说碍事劲更足啊,
  能人干活像干柴燃,
  无能人只有自生自灭。

  --《驮盐--采盐歌》

清晨,首领发出出工的号令,人们像栖息在岸边的鸭群投入进湖水。也许,在说鸭群投进湖水太浪漫了一点。其实清晨脚踩冰凉泥泞的湖水,背负沉重的“阿结”,往返于湖中的“加崩”与岸边的“加崩”之间是一件费力又枯燥的劳动。在驮盐全盛时期,几百个自称好汉的盐人们涌进盐湖,湖面上有数不清的“加崩”,从空中俯瞰像嵌在世界高地的雪山一样好看。每次在岸边的“加崩”上卸下一个“阿结”,有歌声又响起来:

  白盐巴的“加崩”如雪山,
  好汉的“阿结”装千袋,
  中等人的“阿结”装百袋,
  孬夫的“阿结”装十袋,
  是不是好汉从这里区分。

  白盐巴像雪花一样飘,
  要把它装进花口袋里。
  把北方的白盐运南方,
  把南方的青稞驮北方。
  仓房里的青稞堆满山,
  以报答父母的养育恩。

  来亚尔洁白的马牙盐,
  换曲水的青稞整九倍。
  如果继续往南运,
  可交换白银整九倍。
  如果继续往南运,
  可交换黄金整九倍。

  --《驮盐--装盐歌》

太阳出来了,浅浅的湖光中泛映出一丝金光,倒映的“加崩”像歌词中唱道的一样犹如一座座雪山。

驮盐工具歌,顾名思义是对劳动工具的赞歌。其中包括对“林阿”、装盐用的戳杆、盐袋、针线等。歌中这样唱道:

  满足你驮牛的誓愿啊,
  要不驮牛何处去皈依?
  戳杆是白色的柏木杆,
  你生长在南部丛林里,
  你住在驮牛的脊背上,
  你奔忙于盐湖母亲边,
  你不看重故里在此忙,
  你产地与忙碌各一方。
  无生命的杆子是这样,
  快快戳啊,好汉们!

  花口袋的四角戳结实,
  袋底戳得要冒出白灰,
  袋腰戳得酥油一样圆,
  袋口戳得如煮沸的奶。
  花口袋要分成上中下,
  戳三下要母子一个样。
  三杆子戳得若不吻合,
  花口袋你腰杆直不起。
  花口袋你要是软绵绵,
  到家乡别人会笑话我。

  --《驮盐--工具歌》

  底部要石头一样硬,
  用它来提防藏布水。
  中间要石头一样硬,
  用它来驮牛靠背用,
  用它来盐人靠胸用。
  袋口要石头一样硬,
  以防备天上绿水来。
  要像安了提带的石块,
  四角要像落巢的麻雀。

  花口袋你像弯曲的羊角,
  是一弯曲的女人织的布,
  是一弯曲的男人做的袋。
  我不会让你就这样弯曲,
  你要是富足家的花口袋,
  你这里面要装上五谷粮。

  --《驮盐--工具歌》

人们把盐袋装满了,竖立起来一排一排盐袋。盐人们喜欢骑坐在上面封口。

  蓝色的针儿唧唧叫,
  以为雀儿清晨在欢叫。
  若针儿不能穿口袋,
  在秀发上面磨三下。
  针儿要像小鸟水中游,
  线儿要像羊儿在欢跳。

  若不知袋口怎样缝?
  白条和黑条对起缝,
  经线和纬线对起缝。
  别缝成一个歪嘴巴,
  缝得像乌鸦死去的眼。

  --《驮盐--工具歌》

保布(必须要由保布端昨母)端着耙子上的面牛和点香用的火种走在前面扮演馈赠给盐湖的昨母(犏牛),其他人则扮演盐人,手拿牧鞭赶着昨母,唱着告别仪式歌:

  好地方不止一两个,
  盐湖边上是好地方,
  却不能就此留长久。
  倒不是因此地不好,
  是因为家乡太遥远。
  白蹄的驮牛在念家,
  无知的牲畜在想家,
  有情的人儿更想家。
  曾经亲朋们对我说,
  十五天之内要回来。
  十五天他们太自私,
  二十天之内应回家。

  众湖之母盐湖您,
  您赐给我珍宝盐。
  馈赠盐钱母犏牛,
  请您收下母犏牛。
  酥油犏牛十八头,
  加上驮子十九个,
  加上耙子二十整。
  众湖之母盐湖您,
  请您收下这盐钱。

  我从这里往回走,
  教当山脉为首的,
  不同山脉有九座,
  小山数也数不清,
  翻山之前您送我。
  我从这里往回走,
  扎加藏布为主的,
  不同江水有九条,
  小河数也数不清,
  过江之前您送我。

  我看到家乡山之前,
  我情人出来迎之前,
  我孩子出来接之前,
  我牧犬尾巴摇之前,
  这之前母亲护送我,
  我再祝母亲贵体康。

  到明年这个季节时,
  我赶着白蹄驮牛来,
  驮着无数花口袋来,
  我骑着很多骏马来,
  我领着众多盐人来,
  到时候母亲再来迎。

  --《驮盐--祭礼歌》

喜欢另辟蹊径的驮盐首领,带着众盐人来到湖边的祭台上,扯下生年祭祀用的旧幡旗和旗杆,另选一处搭起一个新的祭台。说祭台也许不是十分恰当,实际是一个经幡柱,一杆长的旗杆钉在地上,盐人们从家乡带来的五彩幡旗、羊毛飞幡,一头捆在旗杆顶端,另一头往四面拉紧钉在地上,撑起经幡的杆子牢牢地立在中央,风不停地飘动着幡柱上每一片幡叶,对盐湖对所有神灵传递着各种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