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气、强烈的紫外线、漫天的风沙,长期生活在气候条件恶劣的“地球第三极”,人们也逐渐在生活中获取了“对抗”自然条件的“秘方”。黑色的牛毛帐篷里,阿妈将新鲜牛奶熬煮,数次分离后,颜色偏黑,用于涂擦脸部的护肤品“安达”就制作好了。这种来自高原的美颜秘方,索如·贡布多杰虽然并不使用,但在藏北牧区长大的他却很熟悉其制作方法和使用技巧。研究“安达”的制作和使用方法十年的他,希望通过市场化的运作将制作“安达”的技艺和使用“安达”的风俗传承下去。

图为:涂擦“安达”的西藏妇女。

       从新鲜牛奶中提取

       看着母亲制作“安达”

       “小时候,就看到母亲制作‘安达’、涂抹‘安达’,我本人研究这种独特的护肤品也有十年时间了。”出生在藏北牧区的索如·贡布多杰在言谈间就让人感觉出他对这种护肤品的情结。

       据索如·贡布多杰介绍,“安达”的制作技艺和涂抹风俗主要分布在以藏北草原为主的西藏畜牧文化区域。“那曲市、阿里地区改则等县,拉萨市当雄县等地都有这种习惯。”

       “‘安达’的使用和制作分布极广,大体上制作方法都类似,差别在于熬煮的时间以及最后成形的颜色深浅略有不同。”新鲜牛奶熬煮,去除第一道油层后,降温酿成酸奶。剩余的奶制品继续加工制作,通过搅拌分离出了酥油。接着在分离出酥油的奶制品中继续提取出奶渣。这之后继续熬煮,慢慢地形成了颜色偏黑的浓液,这就是“安达”了。有的富裕人家不会提取奶渣,会直接熬煮成“安达”。

       索如·贡布多杰说,制作“安达”一般在夏季,因为此时水草丰美,母牛产奶多。“我们小时候,都是看着母亲制作的。”回想起儿时跟着母亲在炉火边转悠的场景,索如·贡布多杰言谈间显得很怀念。一会儿往炉火里添牛粪,一会儿帮着母亲扶着装酥油的容器,一会儿又帮着提取奶渣,用索如·贡布多杰的话说,他是“母亲制作‘安达’时的好帮手。”

       牧区长大的孩子,从不缺少同龄的玩伴。有时候“安达”制作好了,几个孩子也会互相往各自的脸上涂抹。看着同伴脸上东一块西一块黑乎乎的“安达”,索如·贡布多杰觉得那是只属于儿时才有的欢乐时光。“虽然小时候玩着往脸上涂一些‘安达’,但是长大后就没有用过了。因为在藏北‘安达’只有女性用,男性是不用的。”索如·贡布多杰补充说。

       来自藏北民间传说

       使用时羊毛充当工具

       经过六七个小时的层层提取和熬煮,“安达”制作好了。等到放凉后,便可以装起来。“一般情况下,一年里制作两次就足够满足一年的使用了。藏北牧区主妇会把‘安达’储存在木质盒子或者牦牛骨制成的盒子中。”

       使用“安达”时要先洗脸,保持洁面,再用一团柔软的羊毛充当擦脸的工具,在盒子中取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均匀涂擦在脸上。“这种用柔软的羊毛制作的工具,有些类似于今天女性们护肤时使用的粉扑。羊毛柔软,附着性和吸收性好,这样才能将‘安达’均匀地涂抹在脸上。”除了直接涂擦外,还可以加少许红糖搅拌均匀后涂抹。

       一般情况下,藏北牧区妇女外出劳作都会用围巾将头部和颈部围住,这样既可以保暖御寒又可以抵御强烈的紫外线。而“安达”可用于涂抹除了眼睛、嘴巴、鼻子外所有脸部区域。涂抹在脸上的“安达”自然干了后,妇女们往往会等到第二天甚至第三天再用温水洗净。

图为:涂擦“安达”的西藏妇女。

       索如·贡布多杰说,涂抹“安达”的脸会显得干净滋润,对于缓解皮肤干燥效果明显,且会有明显的增白。而加入红糖,则主要是起到防紫外线和祛痘印的作用。在长痘的地方涂抹“安达”,干了后揭下来,就会发现原来的痘也一同消失了,连痘印也基本上看不出来了。

       那么这种分布范围极广的美容品是如何产生的呢?索如·贡布多杰解释说,在藏北民间传说中,“安达”原先是一种保护母牛乳皮的护肤除痘疗的伤药。在过去的藏北畜牧生产活动中,产奶母牛由于人工挤奶和牛犊吃奶等原因,在乳皮上经常会因中毒而长痘痘,甚至有时形成大伤口。所以牧民们经常采用涂抹“安达”来保护、恢复奶牛乳皮,发现产生较好的疗效。随后慢慢演变引用到牧区妇女护肤增白的特殊美容方法与技术,并且产生非常好的效果。

图为:涂擦“安达”的西藏妇女。

       实践中创造出的美容品

       想生产面膜将技艺留住

       可以说,“安达”是生活在藏北草原上的牧民在千年畜牧生产生活实践中创造研发出来的天然美容品,它是藏北草原优质畜牧生产资料和藏北先民超常智慧相碰撞的结晶。

       可是,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市面上“保湿”“美白”“去皱”等等功能的护肤品越来越多,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传统的“安达”制作技艺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2012年,已经在拉萨生活多年的索如·贡布多杰回到了家乡参加当地的赛马节。“当时想着赛马节那么热闹的场景,擦‘安达’的人应该很多。”早已经准备好相机的索如·贡布多在在回乡前想着要多拍些妇女涂抹“安达”的照片。可他在赛马节现场找了一大圈,发现没一个人脸上擦了“安达”。

       “后来就找到村子里相熟的人,央求她们制作‘安达’,这才让我拍到了些照片。”虽然照片拍到了,但通过这件事情,索如·贡布多杰发现,能够完全独立制作并且使用“安达”护肤的人越来越少了。“老人还好,愿意遵循传统。可是年轻人,就不愿意了。一是觉得麻烦 ,二是现在市面上的护肤品很多,选择也很多。”

       虽然现实如此,但在索如·贡布多杰看来,“安达”的制作技艺和涂抹风俗已在高寒恶劣的气候地理环境中传承近千年,且在藏地畜牧生产游牧文化区域影响极广,具有较高的使用价值和科学价值,这项技艺风俗传承有着极大的意义。

       为此,索如·贡布多杰将十年的研究心得整理成资料,向那曲市有关部门提交了将“安达”制作技艺和涂抹风俗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申请。“使用近千年的‘安达’是一种纯天然、绿色的护肤品,这对于当下追求天然、向往自然的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产品。现在‘安达’已经被列为那曲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在索如·贡布多杰看来,市级非遗申请成功了,接下来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想要将这个传统技艺保留下来,就必须融入当下人的生活。所以接下来要将‘安达’开发成面膜,通过现代的、市场化的路子将它保留、传承下去。”索如·贡布多杰告诉我,他已经将“安达”寄给广州的一家化妆品公司,委托他们开展产品的成分和功效的分析,这之后就是用生产加工上市了。

       索如·贡布多杰强调,“安达”必须要用传统的制作方法,不然就不是来自雪域高原的“安达”了。当然现代化的包装和市场化的运作也是必不可少的,这样才能将“安达”这种来自高原的美颜秘方带给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