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乔玛·德克勒希被公认为欧洲藏学的奠基人,他是编纂古藏文词典,撰写古藏文文法书的第一位欧洲人。1834年1月,孟加拉亚洲协会在加尔各答出版了他的两部著作。除此之外,他还就各种各样的西藏问题撰写了几篇论文和研究成果报告,它们刊载于协会周刊及著名的《亚洲研究》汇编上。
众所周知,乔玛于1842年4月在大吉岭去世。人们在该地可以见到他的墓碑。但是,在他去世之后,又发生了哪些情况呢?人们似乎对其继承人的情况一无所知。
首先,我们不应该忘记,乔玛?德克勒希早在1835年就放弃了藏学研究。他认为他必须回到其最初的计划上来。他来到亚洲是为了完成寻找匈牙利民族的先祖之地的计划。因此,1835年以后,他对西藏问题兴趣渐淡,也再没有撰写有关西藏文明的文章。这一时期后期发表的文章都是他以前所著的。1839年年底,当亚洲协会的秘书动身前往英国时,乔玛将自己收集的木刻本及手稿送给了他。这清楚地表明他不打算继续进行藏文研究。1842年,当他怀着前住拉萨的目的离开加尔各答时,他并未随身携带着藏文书籍。这证明他无意在西藏逗留,但他认为穿越西藏到蒙古去是完全可能的。蒙古是他想象中的匈牙利人的最早家园。
除此之外,我们可以肯定,除了神学家S·C·马伦外,他没有任何学生。当乔玛在加尔各答居住时,他给马伦上藏文课达两年之久。但是,由于神学家马伦首先是一名教士,因此,他从未写过有关西藏的任何东西,也没有以任何方式运用自己相当精通藏学这一优势。他从乔玛?德克勒希那里学到的知识并末得到运用。因此,我们可以说,这位匈牙利学者根本就设有弟子。
然而,藏学并末随乔玛而逝去。幸运的是,就在乔玛去世的关键时刻,一名法国学者继承了他的事业,他就是菲利普·爱德华·富科斯。
一、在法国西部的昂热诞生
乔玛的继承人是一名法国人,这是相当今人惊异的。由于藏学是在英属印度创建的,因此倘若其继承人是一名英国人,特别是一名生活在印度的英国人似乎更顺理成章一些。但情况并非如此,当乔玛?德克勒希放弃这一开拓性的工作时,没有人愿意继续这一项工作。甚至在塞兰普尔浸礼宗传教团中也无法找到候选人。这个宗教团是以编纂多种印度语的文法书及词典而著称。竭尽全力深入理解藏传佛教的布赖恩·霍奇森本人也无法阐述藏文经文。因此,令人无法理解的是,藏学成了一个公开宣布不想再继续进行研究之人的专利。
乔玛·德克勒希是能够培养出众多弟子的,但他没有竭力培养出一、二个弟子,很可能他会因此受到责难。但是,我们必须明白,从乔玛的观点来看,对西藏的研究只不过是他一生中的辅助研究。他来到印度的唯一目的是要对匈牙利人神秘起源做出解释。他从未把自己看成是一个语言学家。他是一位爱国者,他要追寻二千多年前他的祖先是从何处迁移到欧洲的。他试图追溯到汉民族,他认为汉民族是他的民族的祖先。这是他认为有必要到蒙古去的原因。追寻最初的家园是他固有的思想,是萦绕于心的感情。英国权威人士与他达成的协议束缚了他。在完成这一协议,即出版了两本关于藏语的重要的不朽著作之后,他感到他摆脱了责任的束缚。他开始对其他事情产生兴趣。这些事情均与他最初的使命有关。因此,他没有认真考虑过继承人的问题。
菲利普·爱德华·富科斯于1813年9月15日出生在法国西部的昂热。他是一个相当富有的商人家庭的儿子,从孩提时代起,他就表现出从书本中学习的天赋。他具有语言天才,特别对死的语言尤为如此。他十分顺利地学会了拉丁语、希腊语、英语、西班牙语及德语。而另一方面,他做生意平庸无奇。1838年,年仅27岁的菲利普抛弃了在父母羽冀下的平静生活,动身前往巴黎要成为一名哲学家。他决心学会梵文,献身印度学。
在法国最著名的哲学家欧仁·比尔努夫的指导下,他的研究取得了飞速的进展,他精通了梵文。此时,亚历山大·德克勒希·乔玛的藏文词典及藏文文法书传人了法国。作为亚洲协会秘书的比尔努夫愉快地并以极大的兴趣接受了这两本著作,但他无法进行阅读,他知道富科斯非凡的语言天才,因此,他建议富科斯借助这些重要书籍设法学会藏文,或许他能够成为第一位法国的藏学家。
富科斯十分喜欢哲学,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挑战,他开始进行扎实的工作,把他的全部身心投人到这个无人知晓之语言的学习上。这是几年前匈牙利学者乔玛在喜马拉雅山区时发现的一种语言。
他不顾孤独寂寞,经过三年艰辛的努力之后,在没有老师帮助,仅仅依靠乔玛著作的情况下,他成功地掌握了古藏文。当然,他能读和写,但他不能讲,藏语对于他来说是一种死的语言。比尔努夫看到富科斯的成绩之后,又给他提出了一条新的建议:让富科斯致信教育部长,恳请他在巴黎东方研究院设立藏语文学硕士学位。富科斯马上写了一封大意如此的信件,他深信这一奢望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与种种猜测相反,他有幸获得了成功。这是因为部长埃布尔·维尔曼也是一名东方学家,亚洲协会的成员之一。
1841年12月14日,维尔曼任命富科斯为法国第一位藏语教师。事实上,富科斯成为整个西方世界的第一位藏语老师、也是唯一的一位藏语老师。因此,在当时,无论在英国、德国还是在俄国都没有人教授这种语言。
二、巴黎的藏语教学
1842年1月31日,富科斯在皇家图书馆的一间房间里进行了公开演讲。在当时,皇家图书馆为东方研究提供了场所。首次的演讲稿保留至今。读到这篇演讲稿是完全可能的,因为作者已经将它公布于众。我们必须承认,这并不是一部诗选。欧洲对于西藏及西藏文明一无所知。富科斯是一名极有天赋的语言学家,但他从未在喜马拉雅山地区生活或旅行过。他对西藏生活的概念含混不清,他从乔玛的书中了解一切。但在这些书中,乔玛既没有描述西藏也没有谈及西藏的风土人情。一本字典和一本文法书不足以使人了解一个民族及其文化。
然而,值得人们注意的是,富科斯在乔玛即将离开加尔各答之际在欧洲开设了藏语教学课。在富科斯第一次演讲一周之后,乔玛?德克勒希致信亨利·托伦斯通过他转告孟加拉亚洲协会秘书,他已决定重新开始探查匈牙利民族起源的旅行,并“进行一次在中亚的旅行”。由于意识到他将面临的危险,而这一危险并不是因为他的年龄,(当时他已58岁了)他在同一封信中,为其在返回印度之前可能遭遇不测做出了安排。
两星期之后,他开始了命运多舛的旅程。他一直向北行,在3月底抵达了大吉岭。在那里他得到了阿奇博尔德·坎贝尔神学家的支持。坎贝尔是车站的监督和创建人。乔玛在大吉岭染病,于1842年4月11日去世。这位可怜的匈牙利朝圣者并未能成功地接近他认为的自己民族诞生之地的那个神秘国度,他至死也未能找出谜语的答案。正是为了找到这一谜底,他在20年前开始了无止境的朝圣活动。
与此同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法国学者继承了他的精神遗产,并自认为是乔玛的弟子。当然,这是乔玛从未听到过的事实。出于通讯长期受阻,因而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在如此暂短的时间里是无法传到印度的。除此之外,让我们不要忘记,乔玛命令托伦斯不要将来自欧洲的消息及邮件转送给他。直到最后,他也绝不会想到他会有一个追随者,并在西方世界,特别是在巴黎教授藏语。
无论怎么说,如果因乔玛的著作及研究使印度目睹了藏学的产生是事实的话,那么,在乔玛去世前的1842年1月在巴黎开始的藏语教学也是千真万确的。
因此,持续性是不成问题的。
三、巴黎出版的第一批藏文著作
为了证实对古藏文的渊博知识,富科斯在公开演讲后不久于1842年出版了《普曜经》,这是第七章的一部分,讲述了释迦牟尼的诞生,是一部附有法文译文、注释,及评论的藏文经文。这本仅有60页的小册子本身就异乎寻常,它是在法国出版的第一部藏文经文。由于在国家印刷厂的排字间里还没有藏文的字体,因此这篇著作是作者本人根据原文手稿书写而成的。不用说,这是敬献给欧仁·比尔努夫的,由于他,这位年轻的印度学家成为第一个法国藏学家。
同一年,富科斯出版了另一部著作《贤愚因缘传》,选录于《甘珠尔》。书中附有前言及词汇表。这也是一部手抄著作,其优美的书法可以与藏文木版经文及手稿相媲美。
1843年7月16日,他赠给教育部长一部《<甘珠尔>和<丹珠尔>研究报告》。在书中,他提出了西方对这部百科全书式的伟大经典的认识问题。这是第一次一位法国学者接触到这一问题。但令人遗憾的是,他的报告一直未能出版,在法国国家档案室的档案和公文箱里保存了150年。我在那里没有发现有人动过它,我敢肯定,它的收件人从未阅读过它,因为他似乎从未承认收到过这本书。
1844年1月14日,富科斯在教授藏语两年之后,他认为有责任对形势提出看法,对其活动情况进行解释,他向部长递交了另一份报告。在报告中,他首先向乔玛表示哀悼,他回忆了这位匈牙利学者所进行的开拓性的工作,他强调了他非凡的勇气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他说:"由于乔玛的去世,无论在英国还是在印度都再没有人教授藏语或潜心致力于藏语教学。"只有在圣彼得堡,德国出生的俄国院士艾萨克?雅各布?施密持还在与藏语打交道,但他是一名蒙语专家。无论怎么说,在俄国也没有藏语的一席之地。所以,富科斯是授予藏学教授职务的唯一的西方人。他为自己是西方世界唯一的藏语教师感到自豪,但是,他没有得到固定、长期的任命,对此他一直忧心忡忡。他的教授职位是不固定的,每年的11月都要重新选聘。他的任命仅仅是临时性的,他愿意他的职位得到正式的明确的确认,这意味着他可以获得高薪。虽然他一点儿也不贪财,但他得供养他的家庭。自他父亲去世以来,在翁热的私人财产正在逐年减少。
在同一份报告中,他强调出于缺乏书籍及经文在藏学教学上的困难。这是1844年学期开始时他决定使用施密特的著作,特别是《超凡的智慧》一书的原因。这位德国学者于1837年将这部著作译成德文。此外,富科斯认为施密特的藏文词典及文法书要优于乔玛的著作。